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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讹诈
陈舟的推拒之意溢于言表,见此,年观苍也不好再往深了聊下去,当下轻笑了一声,道:「既然道友没有此意,那便算了。」
说罢,复又问了一声:「道友方才所言的贺真人,此刻身处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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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明白年观苍这是在问柳白真在哪儿,当即应了一声,答道:「无需深入广沱巍,贺真人就在广沱巍东境的一处长涧下困妖,自此地一路往上,应当便能瞧见了。」
年观苍点了点头,拱手笑道:「道友可有什么信物,亦或是捎带的话?我与贺真人未曾蒙面,骤然之下相见,担心识不得面容。」
陈舟点头称是,开口道:「也无需什么信物,前辈只需拿着慧觉法师非要除妖一事作为话头,以及言说是我喊去的,他便不会心疑。」
说完,迎着年观苍转目而来的犹豫神色,陈舟脸上带了一丝赧然,轻声道:「我与那蛇妖斗过一场,猝不及防之下,遭了那蛇妖的门道,因此负了些伤————」
「有感于贺真人的挺身而出,我便与他说过,他在那长涧下守着,我则在外间问问,看有没有除妖之意的真人愿意出手相助。」
「前辈愿意前去,贺真人定然不会不肯。」
年观苍面露恍然,心里头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不见。
难怪,难怪这陈舟寻常时候一言不发,唯有到了这事的时候,才滔滔不绝,还会意留下,原来他本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也是与我各取所需。」
想通这一点,年观苍的念头顿时通彻了,关切的问了几声陈舟的伤势如何,需不需要他提供些疗伤灵物。
被陈舟推却后,索性也不再提了。
一路出了覆山道场,陈舟远远便瞧见了立于金兰古道旁的燚阳真人,当即迎上前来。
「可与年真人谈妥了?」踏上归途之后,燚阳真人朝一旁的陈舟问道。
方才陈舟于营帐内言说,那夜广沱巍斗法一事的时候,燚阳真人便已然通过陈舟的身份,将事情的经过来由,对号入座了个清清楚楚。
同时,也明白了陈舟对年观苍的盘算。
是以才有这么一问。
听到这句问询,陈舟哪里还不清楚燚阳真人看破了其中的内情,暗道一声敏思,便点头道:「此行本就是奔着年真人来的,却未曾想,比原先预想的还要顺利。」
陈舟的本意,是想要通过旁敲侧击,藉机显露柳白真那里有诸多灵物,可能正合年观苍以灵物拉拢修士效力的心意。
结果却未曾想,他不过才刚提出柳白真是条蛇妖,便得到了年观苍的「眼神首肯」。
其中的具体详情燚阳真人没有细问,此下他之所以出言,不过是想要点醒陈舟一句。
「此番下来,年真人与你之间已算有了些交情,不过————」
燚阳真人顿了顿,看向陈舟道:「也不必因着这些情谊,委屈自己做些什么事。」
「毕竟,年真人所图甚大,行的又是剑走偏锋之事,稍个不注意,恐怕会带来不小的祸端。」
话语中的警告,已经算是委婉了。
越是这等寿数接近终了的真人,行事便愈发没有顾忌,不再有往日那般的克己复礼。
而这里边的改变,分为两种。
一种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终亡之命,只是性情有些改变,做回真正的自己,诸事随心。
而另一种,便是不甘离世,想要千方百计的延长寿命。
年观苍便是其中的后者。
实在是不宜亲近,免得招致麻烦。
陈舟明白,这番话是燚阳真人的肺腑之言丶诚恳劝告,在点醒他不要与年观苍走得太近,免得将来被殃及。
他自是领情,立刻答道:「道友放心,我知晓其中的利害,今后多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琢磨。」
见得陈舟明白其中利弊,燚阳真人也不再多言。
郭北县外。
金兰古道边。
与燚阳真人分别之后,陈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归兰若寺,而是径直前往了长水涧。
到了长水涧前,陈舟立马感应到了平地缝隙前洋洋洒洒的法光。
却不似修士的手段,而更像是释修的佛光。
乍一看,陈舟还以为慧觉法师已经回来了呢,可细细感受之下,却并未在长水涧里感知到慧觉法师的气急,反倒是感应到了一个陌生人。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飞了上来。
「陈道友,你可算来了。」熟悉的鹤羡声音传入耳中,当即让陈舟心中一惊。
「鹤道友?」陈舟眉梢紧蹙,面露警惕之色的望着眼前人。
「真的是我。」鹤羡无奈笑了一声,随即为了表明他的身份无疑,当即将自己与陈舟相遇的那夜,所有的事情都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陈舟心头松了口气,这才确信眼前人真的是鹤羡。
不过,虽然认下了鹤羡的身份,可看着眼前这个面貌与声音,和先前贺真人形象一模一样的鹤羡,陈舟却是皱眉不止。
不为别的,只因为此刻鹤羡身上,那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如果说,此前陈舟见过的鹤羡,活像是一个真的修道之人,那么现在,鹤羡的周身气息,却是与一个释修无异了。
如果不是鹤羡主动上前招呼丶自证身份,不然陈舟都不敢与他相认了,多半要将其认成别的释修假扮的。
端得是古怪异常。
一个生灵的气机,居然能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改变?」陈舟心中暗自咋舌。
与此同时,陈舟也算明白先前鹤羡说的「演法考校」,是何意味了。
单凭这一手易改气机的手段,便能使得他认错了人。
届时,鹤羡再略作改头换面,他又如何认得出?
「道友怎么作如此手段?」陈舟暗暗压下心底的惊诧,朝鹤羡问道。
「我这也是没办法。」鹤羡摇了摇头道。
言说时,鹤羡仍旧没有散去那漫身的释修气息,反而是在往地下的长水涧望了一眼后,又将周身气息鼓动地更威风了。
「那光头和尚说的还真没错,说是三天之内,就决不多上半炷香功夫。」
「这不,三天时间一过,那和尚布下的阵法,便立刻失了效用,好在是我灵光一闪,有了这主意。」
说着,鹤羡脸上露出得意神色,接着道:「我只将自身气机易改为了释修,那柳白真一看,立马止住了身形,不再想着趁机往外跑了,而是重新缩了回去。」
「她呀,还打算和和尚」耗着呢!」鹤羡笑道。
陈舟没想到鹤羡还有这等巧思狡黠,只不过将自身气息一改,便让柳白真投鼠忌器,重新缩回了她的蛇洞里。
不过这事确实是令人意想不到。
谁能料到,鹤羡居然能易改气机,成了一个假释修?
眼下这情况,落在柳白真眼里,分明是慧觉和尚又请来了一个释修帮忙守门,自身则是躲在暗处,不知在谋划着名什么东西。
柳白真不敢妄动,自然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对了,你可将年观苍请来了?」鹤羡问道。
陈舟轻轻颔首,回道:「年观苍应下了,不过却不是因为柳白真攒下的那些灵物,而是图谋柳白真本身。」
他将年观苍对于命数子的图谋缓缓道出。
「那便随了他的意。」
鹤羡轻轻点头,道:「反正是他们人类修士给自个儿生事,与我们不相干。」
从上古至今,人类始终势大,可却彼此之间内斗不穷,互相间的尔虞我诈,比对付妖属都要来的频繁。
妖怪们,有种族天敌,而人类的天敌,则是他们自己。
陈舟没有多说什么,再与鹤羡敲定一些细节后,便转身回返。
又是三日过后。
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闯入广沱巍。
正是慧觉和尚当面。
此时的慧觉和尚一脸苦相,袈裟和禅杖上都蒙了一层灰,嘴皮子上还起了褶皱,显然是披星赶月而来。
——
「此次不将这蛇妖拿下,取了善功,当真是对不起贫僧我受的这些苦!」慧觉看着远方的长水涧,满脸愤懑道。
天知道,他为了得到柳白真,究竟付出了什么。
他紧锣密鼓地将金佛送入净禅寺后,一入门,便让净禅寺的一众释修为金佛加持佛光,以保金佛的底蕴不衰。
可没曾想,却是被坐地起价了!
净禅寺的那群老和尚,不光要治他滥用金佛的罪,同时竟还要将事情禀往小西天寺,由释教对他再做严惩。
深谙自家人嘴脸的慧觉一听,哪里不明白净禅寺老和尚的盘算?
分明是要让他拿出好处,来封他们的嘴!
于是一方漫天要价,一方就地还钱,来回拉扯了好些功夫。
心急柳白真安危的慧觉,终究是还不下去价了,最终一咬牙,狠心答应了要受净禅寺的十年驱使。
「十年啊,十年!为了能早点赶来,我可是至少少还了三年的价!」
失去的三年,只有以柳白真弥补了。
不,不对!
如果不是柳白真,他连这十年时间的驱使都没有!
念及此处,慧觉法师顿觉自己的牙根痒痒,当即不作任何停留,一路略过广沱巍西境的丹崖,直直朝着长水涧而去。
然而等到了地方,现场的场景不由让慧觉眉头紧皱。
不为别的,只因为鹤仙虽然在,可却只是站在长水涧外,并没有深入其中。
这般作态,哪里像是先前与他保证的牵制?
分明是袖手旁观才对!
看了眼鹤仙的闲逸自在,再一对于自己一路来的舟车劳顿,还被净禅寺的那群老和尚讹了十年,慧觉心头的火气不断上涌。
「贺道友,那蛇妖呢?」慧觉强忍着怒气,沉声道。
「哦,那蛇妖啊。」
鹤羡随意点了点头,回道:「那蛇妖没从这儿出来,只是在这蛇窟里挖了一处洞,钻走了。」
那夜与陈舟相谈完之后,隔天一早,鹤羡便转回了贺真人的气机,用以迎接与年观苍丶慧觉的相逢。
这般易改气机的手段,在陈舟面前显露也就罢了,毕竟大家都是妖属,可若是在人类面前展露,那便不好了。
谁曾想,年观苍是见到了,可结果,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鹤羡的预料。
柳白真确实是没在蛇窟里出来,可却不是忌惮鹤羡易改出的释修气息,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太过忌惮,所以索性也不想着从长水涧的洞口出了,而是在慧觉布下的法阵消磨之后,柳白真在洞窟深处里就地找了个地方,直接挖地逃跑了。
「只?」听完鹤仙的叙说,又听到「只」这个字眼,慧觉只觉得邪火蹭蹭地往脑门上冒。
他辛苦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结果柳白真竟然跑了?
「谁知道呢?」
鹤羡仿佛没看到慧觉的怒色,只喟然道:「谁知道她一条蛇,居然会使出挖洞的手段?」
慧觉话语中已经带上难忍的怒气。
「道友不是与贫僧确保过,会牵扯住那蛇妖吗?」
「怎么又会让那蛇妖在眼皮子底下,偷偷挖洞窜走了?」
你也知道那是条蛇啊?!
又不是修得土法,动土之时,那蛇妖闹出的动静焉能不大?
而你呢?
你却只是在洞外站着,连去里面看一眼都不肯?
「谁说那蛇妖跑了?」
鹤羡却是故作不解的看向慧觉,摇头道:「禅师何出此言?我是在这看守着不错,可却不是不去寻那蛇妖,而是因为,有更好丶更厉害的人物去了。」
「何人?」慧觉眉心一拧。
鹤羡立即将年观苍的来意娓娓道来。
听完这话,慧觉心中一松。
好好好,只要来的不是同道,来与我分润善功,那便是极好的,至于那年观苍,想要那灵蛇的躯体,那也便给了他。
同时,慧觉也深深看了鹤仙一眼。
听完这话,他又如何不明白鹤羡方才的一番作态,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就是故意膈应他一下,想要看他出糗。
无非是这差使不合他的心意。
不过,慧觉对鹤羡的这点小脾气也不在意。
知道柳白真没逃出去,还另有一个帮手相助,慧觉法师脸上的急色不再,转而恢复了高僧大德的从容宽和。
轻轻颔首,一笑而过,颇有些唾面自乾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