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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总盯着大屏上的K线。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按下号码。
新国，东海岸公园。
汪明卷起衬衫袖口，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里，双手沾满了泥沙，帮女儿苏美美拍实一座半米高的沙堡底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汪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脖子一歪，将手机夹在侧颈与肩膀之间，双手依旧没停下给沙堡塑形的动作。
“一千点马上要破了！”
宁总的粗喘声通过听筒回荡在京城压抑的交易室内。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海鸥的鸣叫和孩童的笑声。
汪明的嗓音平稳。
“慌什么。”
“BC的子弹早就打光了。查一下过去十分钟的数据，盘面上砸盘的主力是谁？BC自家席位的主动卖出单还有多少？”
交易室里，杨帆如梦初醒，调出底层交易数据。
“宁总！后台数据显示，BC主力的单子在五分钟前就停了！现在疯狂砸盘的……全是跟风的散户和游资的恐慌盘！BC的席位几乎没有动静了！”
电话里传来汪明的一声冷哼。
“强弩之末罢了。”
“约瑟夫那个老狐狸是在虚张声势，他兜里没筹码了，故意做出崩盘的假象，就等着你们承受不住风控压力，自己割肉交出带血的筹码。”
“立刻修改指令，在998点的位置挂上隐藏限价买单。”
“不要大单扫货，小单慢吃，把散户的恐慌盘全部接过来。另外，我这边会让光明基金立刻投入三亿美金进场，作为外围掩护。”
宁总吐出一口浊气。
“金融盘面只是个幌子，别被牵着鼻子走。”
“记住，真正的胜负手，从来都不在芝加哥的电子屏上。关键在巴西。”
挂断电话，汪明立刻拨通了欧阳可轩的专线。
“准备三个亿美金的头寸。”
“隐蔽进场，帮中粮守住一千点关口。不管外围怎么砸，全部给我吃进去。”
交代完一切，汪明将手机扔在一旁的沙滩椅上。
他转身走回女儿身边。
苏美美正举着红色的小塑料铲，指着沙堡外围一条刚刚引来海水的浅浅沟壑。
“爸爸，你看！护城河！水进来了，坏人就打不进来了！”
汪明弯下腰，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
“美美真聪明。”
“只要底座的地基打得足够牢，外围的护城河挖得足够深，不管外面冲锋的对手看起来有多么凶悍，都休想攻破我们的城堡分毫。”
海风拂过，将他的话语吹散在空气中。
而此时此刻，在遥远的南美洲大陆，广袤的巴西红土地上，一场围绕着港口、卡车、铁路线的现货大决战，已然推向了高潮。
偏远农场的巨大粮仓前，乔梁张开双臂，给了对面的农场主一个拥抱。
“卡洛斯，我的老朋友，今年的收成真让人眼馋。”乔梁用力拍着卡洛斯的后背。
他转身走到堆积如山的大豆前，双手插进豆堆深处。
双臂一发力，抄起满满一把大豆，任由那些圆润饱满的颗粒顺着指缝流淌回谷仓。
这三年里，他硬生生被逼成了天天跟泥土打交道的农业老油条。
乔梁眯起眼睛，将手里剩下的几粒豆子摊在掌心，端详着那耀眼的色泽和均匀的个头。
他挑出两颗扔进嘴里，上下牙膛一合。
乔梁吐出豆渣，拍了拍手上的粉尘，竖起右手五根手指。
“这批货，我要了，溢价百分之五，一卡车一结，全是现金。”
卡洛斯那张被南美烈日晒得黝黑的老脸上，绽放开笑容。
“上帝啊！乔，你简直是这片红土地上的救世主！”
卡洛斯激动得双手在围裙上直搓：“你不知道，附近那几个老伙计早就受够了BC资本那帮吸血鬼！他们仗着财大气粗，压低收购价不说，还要求把货款押后整整三个月再付！”
乔梁大手在空中一挥。
“回去告诉那帮老伙计，他们的货，我乔梁全包了！”
“不管多少量，款项立刻打入账户，绝不拖欠一秒钟！”
与此同时，库亚巴市，中粮国际巴西分公司。
作战室内冷气开到了最大。
总经理张俊双手背在身后，挺立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已经将马托格罗索州北部的核心产区覆盖得严严实实。这些刺眼的红点，全是被中粮截胡的粮仓。
张俊探出右手，食指戳在地图中央的一处交通枢纽上。
“都给我看清楚了！”
“这里，锡诺普市！它是整个北部产区唯一的命脉！只要控制住锡诺普，就等于扼住了北部大豆出口的咽喉。BC资本就算收了再多豆子，运不出去，照样只能堆在烂泥里发霉！”
次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一支由几十辆重卡组成的车队，在乡间坑洼不平的小路上突进，卷起红土飞尘。
乔梁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灌了一口冰水，盯着手里的收购路线图。
正面对抗？
那是莽夫的把戏。
BC资本重兵把守那些主产区的超级农场，那咱们就玩一出农村包围城市。
专挑这些位置偏远、道路崎岖，但土壤肥沃、豆子品质极佳的中小农场下手。
一只蚂蚁不起眼，几万只蚂蚁，足以把华尔街这头大象啃成一具白骨。
太阳越升越高，锡诺普市北方物流调度中心。
狭小闷热的办公室内，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中粮国际巴西公司副总陈礼西装革履，与对面满头大汗的调度中心老板罗德里格斯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物流分析图，在桌上铺开。
“罗德里格斯先生，时间宝贵，我们直奔主题。”
陈礼手指在地图的几条主干道上划过：“中粮要买断你名下所有车队、未来六十天内的全部货运单。不仅是优先调度权，包括每一辆卡车的路径规划权，也必须全部交由我们接管。”
罗德里格斯挺直腰板，刚想开口。
一张瑞士银行本票被陈礼两根手指夹着，推到了罗德里格斯的眼皮底下。
“这上面的数字，是你过去三年利润总和的三倍。”
“但拿这笔钱，只有一个附加条件。凡是非中粮系的大宗农产品，只要上了你的车，必须在途经锡诺普检查站时，无条件接受四十八小时的货物安全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