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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呢?”他转而问。
“在里屋睡着呢,”青梧道,“这孩子,这几日乖得很,也不闹,就是话少了些。”
裴玉珩起身,轻轻推开里屋的门。
石头蜷缩在简陋的床铺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小手还紧紧攥着衣角。
孩子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裴玉珩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
他如今却不得不考虑,这步步险境中,该如何安置这个拖油瓶。
他俯身,想替石头掖好被角,孩子却忽然惊醒,猛地坐起,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大叔!有鬼!俺梦见好多血!还有好多黑影子要抓俺!”
裴玉珩的手顿在半空。
“没有鬼,”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睡吧,我在这里。”
石头将信将疑,但还是乖乖躺下,小手却悄悄抓住了裴玉珩的衣袖一角。
裴玉珩没有抽回袖子。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孩子抓着,直到其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数日后,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萧凛,被幽禁在皇家宗祠的那位,竟通过一条渠道,传递出了信息。
接头的是青梧在城中发展的一个不起眼的眼线,一个常给宗祠送菜的农夫。
信息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水牢。
青梧将这消息带给裴玉珩时,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萧凛为何要提“水牢”?
宗祠里何来水牢?
除非……他指的是诏狱?
或者,是指萧晨秘密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
而高德公公的失踪,是否与这“水牢”有关?
裴玉珩立刻调整部署,让青梧集中力量,去查金陵城内外,所有类似“水牢”的地方。
废弃的矿坑、隐秘的地窖、甚至护城河底的暗室。
同时,裴玉珩自己也行动起来。
他换了一张更苍老的面具,扮作寻亲的老者,开始频繁出现在城西一带,尤其是那些三教九流汇集的茶馆、酒肆。
他需要消息,需要任何关于“水牢”和“高德”的蛛丝马迹。
这一日,他在一家名为“老友记”的破旧茶馆里,坐在角落,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啜饮。
茶馆里人声嘈杂,说书先生正讲到萧晨微服遇刺,禁军神勇救驾的段子,添油加醋,引得众人阵阵唏嘘。
裴玉珩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忽然,他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满面菜色的老乞丐,正对着一碗馊饭发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茶馆后门,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老乞丐的眼神,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警惕。
裴玉珩心中一动,悄悄摸出一小块碎银,状似无意地掉在老乞丐脚边。
老乞丐眼睛一亮,迅速捡起银子,塞进怀里,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继续低头吃饭,但背却挺直了些。
片刻后,茶馆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模样的人闪身进来,低声对老乞丐说了几句什么,便塞给他一个纸包。
老乞丐连连点头,待那管家走后,才慢慢起身,向外走去。
裴玉珩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荒废的义庄附近。
老乞丐四下张望,确定无人,才打开纸包,里面竟是几块干硬的饼和一小包药粉。
他迫不及待地吞下药粉,又狼吞虎咽地吃起饼来,边吃边发出满足的叹息。
裴玉珩隐在暗处,看得清楚。
这老乞丐,是个瘾君子!
那药粉,是毒。
而那管家,是在定期给他供应,以此控制他?
他悄然靠近,在老乞丐吃完饼,正要离开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脉门,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裴玉珩的声音透过面具,“我只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这包银子归你。”他晃了晃手中一锭雪花银。
老乞丐浑身一僵,眼中先是惊恐,随即被贪婪取代。
他拼命点头。
“那管家,是谁家的?”
“是……是城南赵员外家的。”老乞丐声音发颤。
“赵员外?”裴玉珩搜肠刮肚,也想不起金陵有这号人物,“他为何给你送药?”
“嘿嘿……小的以前在他家干活,知道点……知道点他的事,他怕小的说出去,就……就给小的银子和药,让小的闭嘴。”老乞丐眼神闪烁。
“你知道他什么事?”
“我……我知道他家有个地窖,里面关着个……关着个公公!”老乞丐压低声音,带着恐惧,“我上次去送东西,不小心听到的!那公公天天哭,说他是宫里的,被坏人害了!”
公公!宫里的!被关在城南赵员外地窖里!
裴玉珩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是高德?!
他不再犹豫,一记手刀劈晕老乞丐,将其拖到更隐蔽处藏好。
随即,他迅速回到与青梧约定的联络点,写下一张纸条,让信鸽飞出。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查赵员外。
而此刻,在城南一座气派却阴森的员外府邸深处,真正的“水牢”,就设在后花园假山下的密室里。
高德公公被铁链锁在墙上,形容枯槁,早就已经没了往日威风。
他面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人,正是这赵员外。
赵员外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铁签子,笑得令人毛骨悚然:“高公公,再想想?陛下到底把那件东西,藏在宫里什么地方了?”
“说出来,我就给你个痛快,不然……这签子,可要试试你这身老骨头的硬度了。”
高德公公抬起浑浊的眼睛,绝望地嘶喊:“我不知道!陛下……陛下没跟我说过啊!赵无极,你不得好死!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陛下?”赵无极冷笑一声,铁签子猛地刺向高德公公的肩胛!
“等陛下从静心庵的惊吓里缓过来,你早就是一堆白骨了!说!”
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
高德公公的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像钝刀割肉,听得人心头发麻。
赵无极,这位表面上是金陵城富甲一方的赵员外,实则是东厂掌印太监,皇帝萧晨最深的暗刃。
此刻正用那根细长的铁签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高德肩胛处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