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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终于肯承认了(第1/2页)
“……我们出来了。”陆濯侧过头低声说。
曲繁枝伏在他肩头,呼吸拂过他耳廓的滚烫气息还在,只是比方才更急更浅了。她没有答。
陆濯心口一紧,偏头去看——她脸埋在他后颈窝里,露出的半边脸颊潮红得不像话,嘴唇微微张着,眉心蹙出极深的褶。
她浑身都在发烫,隔着衣料蒸上来,像一团在掌心里烧得正旺的炭。
更不妙的是她后颈处那层青光——比在林中更盛了,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琉璃釉面覆在她皮肤上,正被某种力量缓慢地、匀速地往外抽。
“曲繁枝……繁枝,你醒醒。”他把她从背上放下来,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廊柱坐着。头一回,颤着声音去掉了姓,只喊了她的名。
她半阖着眼,睫毛颤了两下,像梦里被惊扰的蝶翅,终究没睁开。
他蹲下去握住她的手——烫得惊人。平安符还被她攥在掌心,可她手心的汗已经浸透了符面,上面以血墨画就的符文洇成一片模糊的红。
“陆濯……”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石,“她在……她还在……”话没说完,她忽然弓起背,像被什么猛地抽了一下似的。
陆濯看见她后颈那层青光忽然亮了一瞬——浓烈的、近乎刺眼的光,像一盏被人猛地拨亮了灯芯的油灯。
然后他看见了。
从她后颈、肩胛、腕骨、脚踝,无数根细如蛛丝的银线正从她皮肤底下往外渗,一根一根地搭在廊柱、地砖、石栏上,顺着那些物件的表面往外蔓延。
那些银线薄得近乎透明,可每一根都连着林子深处某个看不见的源头——那只狐。
她没有放。
她想将曲繁枝拖回去。
陆濯站起来,一道诀劈向最近那根银线。金光斩下,银线断了一瞬,可旋即又接上了,像水银落地后重新聚拢。他连劈三道,断三根,又长五根。
那些银线在她身周织出一张越来越密的网,像蛛母哺食一般,细细地、贪婪地从她身上抽取那些微青的灵息。
她蜷在廊柱边,整个人已经开始发白了。嘴唇褪成纸色,整个人都灰败下去。
她似乎想说“别管我”,可她已经说不出来了——她浑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被抽走的灵息带走了体温。那些银线越来越密,将她与幻境的残骸丝丝缕缕地系在一起,像一个不肯松开爪子的猎手死死咬住了猎物的咽喉。
他忽然想起汤泉殿里那只狐的幻象。衣衫半褪、眼尾含春的那个她,被狐假借了容貌来诱他。那只狐若只是要杀他们,在林中便可动手。它费尽心机将他们拖进妄语林,用那些情与欲的低语层层包裹他,又用那些银线细密地攫取她的灵息——它要的不是速死。
它要她活着被抽干。
活着的、还在挣扎的、神魂还温热着的神魂,对邪祟来说才最甜。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断了。
他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
动作太大,她额角磕在他锁骨上,闷哼了一声。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哑的、近乎咬牙的字:“你撑住。”
然后他抱着她掠了出去。锦袍被风灌得鼓起来,她贴在他胸口的身躯滚烫而轻软,那些银线被他的速度扯断了又接上,像潮水一般追在身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七章终于肯承认了(第2/2页)
他冲进了废弃佛堂。
旧佛堂的木门被他踹开时震下一蓬陈年的灰。供桌、蒲团、蛛网、积尘,满室暗沉沉的。佛龛里那尊泥塑的菩萨半张脸都裂了,只余一弯低垂的眼,在暗光里若有若无地望着他。
他把人放在供桌上时手在发抖——他从不发抖的。他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没有过这样慌的时候,连符都画不出来了,指尖掐的诀散了一半金光,灵力在经脉里乱撞。
而她躺在供桌上,银线还在往外长。
这一次,那些线攀上了佛龛、泥菩萨、积灰的经卷。
整个佛堂都在被那些蛛丝般的细线缓缓缠裹起来,像一颗正在被抽空丝线的蚕茧。
她的眼睛阖着,呼吸轻得近乎听不见,后颈的青光已经淡了许多——快被抽尽了。
他跪在供桌边,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热。烫。她掌心里的薄茧,那些她存在的鲜活,此刻正在失去温度。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雨夜初见时,她被镇灵螭吓得脸都白了,却还勉力镇定着。想起她那么怕死,可在长冥的法术前,却想也没想就挡在了他身后。想起她吃东西时,脸上餍足的笑,偶尔捉弄人时,眼神里的狡黠,想起今日从妄语林里背着她往外跑时,她下巴搁在他肩头,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耳根,嘴唇开合间呢喃的那句“你方才看见的那个,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可他想的是真的。
“繁枝……你不是最怕死吗?到我身边,只是将我当成你的护身符。好,我便心甘情愿做这个护身符,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我定护得了你!”
他把她那只快要冷下去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额头抵上她指节。
她的指尖冰凉,薄茧蹭过他颧骨,像一片将落的秋叶。
他闭着眼,忽然低低地、哑哑地笑了一声。那个笑里全是苦味,苦得像他血咒发作时,她煎给他的药汁子——不,比那还苦。那日他将荷苞给她,说扔了可惜,让她自己好好养,然后就若无其事地大步走开,耳尖却烫得发疼。
他那些自以为藏得严实的、连自己都不许窥见的,归为伙伴之谊的、归为老父亲心态的、归为什么都好的心思,在这一刻被那只狐一根一根地挑到了日光底下,晒得无处遁形。
“你听见了。”他对着佛堂满室的尘埃和蛛丝说,声音很低很哑,“我都认了。你要她的神魂,拿我的来换。”
他不信佛,他连天都不信,可这一刻,他想求那不知是否存在的佛,开开眼,听到他的祷告。
佛堂的阴影里忽然漫开一阵尖细的、像银铃碰碎了的笑。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窗缝、从房梁、从那尊裂了半张脸的菩萨嘴角溢出来,缠着他的耳廓往里头钻。
“小郎君,终于肯承认了?”那只狐的声音在尘埃里凝成一个轮廓——女子的身形,九条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每一尾都拖着一缕淡淡的琥珀色光。
它慵懒地倚着供桌边沿,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嘲弄,“可你说了也不管用。你很清楚,她的神魂,乃是天生的大补之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来处——岂是你一句‘拿我的来换‘就能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