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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噩梦(第1/2页)
陆濯说到此处皱了皱眉，若早知救起来的是只豺狼，他真宁愿自己当时见死不救。只是，彼时彼境，他所做的都是遵循自己的道心而已，倒用不着后悔。
陆濯很快坦然，只眉宇间的忧虑却未解开。
“你是说，她现在懂了，必然不会为了害阿枝，自己担上那个万一。所以……她一早便知道妖祟会冲着阿枝去？”姜雩平日里虽然有些憨直，但也不是笨的，陆濯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自然也明白过来。
“会不会是那日闹水鬼时看出来的？”
陆濯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闹水鬼时，与其说是发现，倒更像是她计划里的一步，埋下怀疑的种子，后来才会轻轻一点，就引得燎原之势。”
“那她是如何知道的呢？知道阿枝体质之事的人……不多。”事实上，只有他们几个而已。曲繁枝家还有一个她阿爷，可她阿爷怎么可能害自己女儿？若想说早便说了，又岂会保守那么多年的秘密？
“你还记得那日曲繁枝的护身符莫名被偷，又被卷入鬼市中吗？”
“当然记得。可你不是让李绪去查了，只是巧合吗？而且……那个时候更早呢，我和李绪都是那事之后才知道阿枝那体质的秘密的。”
“是啊……”陆濯沉吟着抬起头来，有太多的说不通，太多的想不透……他头有些痛，抬起手轻轻按揉额角。
“阿濯，你脸色不太好，眼下要做的事可都做完了？”
陆濯迟疑着轻轻“嗯”了一声。
“那便去好好歇歇。”姜雩道，“待稍好些，咱们便也回长安去。”
“好……我去看一眼曲繁枝，我就去歇。”
曲繁枝仍在沉睡着，没有半点儿醒来的迹象，查探了她脉息正常，陆濯放了心，这才起身离开。
谁知，刚预备躺下，腕上的镇灵螭却是骤然滚烫起来，不安地时时昂首。
陆濯一跃而起，身形如风朝着曲繁枝的屋子奔去。
这里是哪里？
四周、天地、一切都在崩塌，比那时在卢秀蕴的记忆里崩塌得还要厉害，天际云层翻涌，天雷碾过，诛灭一切的强压之力碾压而下，两道影子挡在她的身前，挡住了那股力量，她看不清，看不清他们是谁……可却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她的心里扯了出来，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却是慢慢浸了水，沉沉的，隐隐泛痛……
“枝枝，熬过去……挺过这一遭，好好地活……”
“活下去，哪怕做一个普通的凡人……”
“活下去……”
男人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声音，似是被隔了一重又一重的浓雾，从天地的另一头传来，虚无缥缈，可落在耳中，却闷闷回响。
她拼命想要靠过去，可那雾却越聚越浓，将她往反方向推去……
她张了张嘴，梗在喉咙口的那声呼唤终于溢出，“阿爷，阿娘……”
她心口微震，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腕上却是一紧，眼界里，是一道红衣灿烈的背影……
陆濯！
“曲繁枝，醒醒！快醒来！”耳边的呼唤破开浓雾，曲繁枝骤然睁开眼来，入目是陆濯焦灼的脸，她怔怔看着他，犹自恍惚，她一半的神魂似乎还沉在那个莫名所以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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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醒来，陆濯悄悄松了一口气，箍握在她腕上的手松开，转而探起了她的脉，脉息有些紊乱，但总算不是什么大事。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手移开，从近旁的盆子里绞了一方巾帕递给她。
曲繁枝愣愣接过，这才发觉自己不只一头一脸的汗，更是满脸的泪。曲繁枝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噩梦，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用巾帕慢慢擦去了面上的汗与泪。
“想你阿爷阿娘了？”陆濯的嗓音难得的柔，音量更是放得轻，好似她成了一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哪怕说话大声些也能吓坏了她。“你放心，咱们歇一歇，待明日好些了，我们便回长安，你很快就可以见着你阿娘了。”
所以，她在梦里果真喊了阿爷阿娘吗？可那两个人不是她的爷娘，不是曲守安和温氏。她确定。
“回长安之后，我可以先暂且住在玄清观吗？”曲繁枝问，“我这个样子，若是回家去，被我阿娘瞧见，她怕是会担心。”
陆濯点头，“这样也好，回头养好了身子再回去。你阿爷那头，我跟着就去信问问，万宗法会应是已经结束了，他说不得很快就回来了。”
“再睡会儿？”陆濯问。
“嗯。”曲繁枝点了点头，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在妄语林中，她确实消耗甚巨，不过片刻，便又睡了过去。
陆濯看着她沉静的睡容，眸底却是暗影幢幢，他忘不掉方才赶来时所见之景。
满室清光，皆源于她锁骨处，而她在光的源头睡得极不安稳，挣扎着，呓语着，那些清光似在保护她，不让人靠近。他本以为他也靠近不了，可那清光却好似格外优待他，他轻易便到了她身边，却唤不醒她。
他渡了灵力，又用了安魂咒，都没有用，直到他见她哭得满脸是泪，一时心慌，伸手握住了她，满室清光骤然褪去，而她，也睁开了眼睛。
入夜时分，两只传讯纸鸽从华清宫飞出，朝着夜色深浓处飞去。
陆濯负手立在窗口，目送着纸鸽没入如墨的漆黑夜色中，只盼师父或是阿爷阿娘得信后，能早日赶回长安。
东宫遴选中，贵女接连殒命一案，自陆濯当庭戳破案中隐秘破绽、力证太子妃清白之后，笼罩在东宫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
太子得皇帝口谕，得大理寺崔秉方等人协助，全权彻查此案余波，揪出幕后真凶，遂按着陆濯提出的疑点，层层深挖、步步溯源，绝不姑息半分疏漏。
第一处疑点，便是梦浮生。此毒药性阴柔，入体无声无息，使人在酣睡梦魇中脏腑溃烂而亡，只有隐秘渠道方可寻得。太子命人秘查长安所有黑市药商、宫内尚药局及外戚私藏药库，层层筛排除疑，所有线索兜兜转转，最终皆死死锁在了晋王的私邸库房之中。搜出的残余毒药、往来购药的隐秘手札，字字句句，皆指向晋王。
第二处疑点，便是几名贵女遇害之时，明明是守卫森严之所，凶手又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行凶，又连续作案、不留痕迹的。
太子逐一提审当夜值守禁军、巡防内侍、院门守卫，严刑盘问之下，有人扛不住重压吐露实情，称当夜值守班次被人临时调换，可待太子寻到那人时，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