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十一年前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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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公这般着急作甚，我都还未提及令爱呢。”陆濯斜斜一扯嘴角，语调漫不经心，“至于有没有关系的，裴公也得待我说完，再行评判，何况，这殿中不还有陛下和诸位在呢嘛，裴公莫非还怕我强压罪名不成？”
    “裴卿，到底如何，且等听他说完再说，放心，孰是孰非，朕定秉公而判。”承明帝沉声道。
    “是。”裴崇儒虽有些不乐意，但皇帝的面子还是不能给，遂应了声，只是转头却又瞪了陆濯一眼，“谅你也不敢随意攀诬！”
    “裴公放心，绝不攀诬。”陆濯态度甚是良好，还冲着他笑了，语调也是恭敬得很，但不知为何，裴崇儒却听得心中有些不得劲儿。
    “那我接着说了，我和师姐到了后山密林，察觉出那里的符咒残息，玄冰妖兽之所以出现，是有人用了引妖符，特意将妖兽引来的。而且那引妖符长年以阴火祭炼、饲以煞息，可不是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能买到的，定是邪修之物。”
    众臣唏嘘，承明帝与太子妃亦是面色沉凝，“是何人竟敢以此等邪物引来妖兽，难道与构陷太子妃的是同一人？”
    “陛下，最要紧是彼时我便觉得那引妖符的残息有些熟悉，我似在何处见过。”
    陆濯说到此处，一直靠在裴夫人怀里泪涟涟，一副可怜无助样的裴锦夕身子悄悄一僵，极快地抬起头看了陆濯一眼，却不想刚好撞上他一双锐利的眸子，她心口骤然惊跳，后者已是朝她掀唇一笑，笑得她……骤然慌了起来。
    “可惜……我当初只是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不过后来有一日便突然想起来了，这符的残息，我确实是见过的。”
    说到这儿，陆濯又微微顿住，目光一侧，看向裴锦夕，笑弧扩大了两分，“裴娘子，你也是见过的，还记得吗？十一年前长安城郊，黑松坳。”
    陆濯的语速不急不缓，语气亦是漫不经心得很，可这一个地名，却是让裴锦夕浑身僵凝，裴夫人本来正在抱着她不住拍抚的手倏然停住，那头，就连裴崇儒，亦是神色难辨地看向她。
    “旁人或许未必记得，但裴公和夫人总不会不记得，丧女之痛，剜心刺骨，只怕是想忘却忘不掉的吧？”
    经由陆濯提醒，殿中众人也想起来了，十一年前秋狝，正是在黑松坳，裴家的两个女儿遭遇了妖祸，裴家那位耀眼夺目的元娘命丧当场，幼娘则被路过的陆濯救起，捡回了一条命。
    “阿娘……阿娘！我怕！”裴锦夕似是突然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一边颤声喊着，一边拼命往裴夫人怀里钻。裴夫人骤然醒过神来，连忙紧抱住她轻哄，“幼娘不怕，阿娘在呢！幼娘不怕，不怕啊！”一边哄着，一边却是突然泪如雨下。
    裴崇儒更是脸色骤变，一双眼睛如刀般扫向陆濯，“陆供奉！你明知此事乃我与夫人心中之痛，又何必非要提及往事？惹人心伤？”
    “裴公，若是可以，我亦不愿提及你和夫人的伤心事，可为了真相，此事哪怕残忍，也不得不提。”陆濯敛了笑，难得的正色，“裴公是聪明人，想必已猜到我想说什么了。没错，我便是在那时闻到了这相同的引妖符残息。”
    这话一出，满殿悄寂，片刻后，有人回过味来。一样的引妖符残息，当年黑松坳妖祸，在场的只有裴氏姐妹二人，而今回华清宫妖祸，在场的亦有裴家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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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满殿各异的目光都往裴锦夕看过去。
    “陆供奉，凡事要讲证据，若没有证据，那便是随意攀诬。”裴崇儒脸色铁青，颤巍巍指着陆濯。
    “我是不是攀诬，令爱最清楚。不是说，裴元娘是裴公最为爱重的女儿吗？当年她不幸殒命，裴公心伤，数日未朝，今日有机会弄清楚当年妖祸的真相，为裴元娘讨一个公道，裴公倒很是抵触啊！看来，再爱重，一个已死的女儿自然比不上活着的那个，更比不上河东裴氏的家声。可怜裴元娘……若是泉下有知，不知该是怎般心境。”陆濯半点儿不惧裴崇儒眼底的冷光与怒火，兀自笑道。
    裴崇儒脸色难看得紧，瞄一眼高位，承明帝自然听到了陆濯那些话，斥了一声，“怀泾，慎言！裴卿可最是持身严正，刚正不阿的，又怎会偏私。”转头看向裴崇儒时，那语气立刻和缓起来，“裴卿，话都到此处了，若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对令爱和裴氏家声怕亦是不好。”
    裴崇儒心下微微一沉，明白了承明帝的意思，这便是站在陆濯那边，要继续查下去的意思了，是了，此时还涉及到之前的华清宫妖祸，涉及到太子妃，并不只是他裴氏家事……
    裴崇儒看一眼哭成一团的老妻和幺女，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咬牙道，“幼娘，陆供奉话里的意思你可听明白没有？”
    “阿爷！不是我……我没有害阿姐……真的不是我……”裴锦夕哭得涕泪满脸，在裴夫人怀里泣不成声，“阿娘，你信我，我怎么可能害阿姐呢？那可是我的阿姐啊……那时候我才多大？八岁还是九岁？我怎么可能……”
    “陆供奉，你听到了？我家幼娘自幼胆小，那时候，她不过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如何就能以这般毒计害人性命，何况那人还是她嫡亲的长姐。你方才也说了，那什么引妖符并不是随意能得到的，既是如此，我家幼娘彼时年幼，又养在深闺，又从何处得来？”
    “阿娘，我怕……”裴锦夕哭着往裴夫人怀里躲，看上去，可怜兮兮。
    裴崇儒面上怒色更浓，“我家幼娘弱质纤纤，若被吓出个好歹来，陆供奉拿什么赔？”
    “裴娘子这般咬死不认，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若将她带回大理寺狱审问……裴公自然是不允的，过后说不得还能倒打一耙，说我屈打成招。这样吧……正好静心寺的无尘法师也在殿中，想必诸位也听说过，静心寺有一项名为真言咒的绝活儿……”
    站在承明帝身边，被留下来与他手谈没来得及走的无尘眼观鼻鼻观心，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被人指派了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就无从得知了。
    裴锦夕却是浑身一僵，有几息的工夫，甚至忘记了哭。
    陆濯却已似笑非笑地睐向她，“受了这真言咒之人，被问到什么，都只会口吐真言。既然这般僵持不下，不如劳烦无尘法师给裴娘子施下真言咒，众目睽睽之下，我再来问，想必裴娘子这口供裴公与诸位都能认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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