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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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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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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不大的小道观里,带着圆圆的黑色墨镜的微胖中年人正在摆弄几枚铜钱。
    古旧的铜钱随意地落到他面前的沙盘上,中年人时而眯起眼睛,推推墨镜,一手收钱一手掐算,他叹了口气,感叹今日财运不好,又说明天时运不济,绝对不要出门。
    道观在很冷清的地方,十天半月没人来上香都是常事。他背靠着掉了色的供桌,手边放着上完了供众人分食的一块苹果,嘴里还叼着一瓣橘子,后面的位上供了个看不清脸、似笑非笑的木人塑像。木人穿着道袍,乍一看仿佛能看清五官,细细看去却看不出任何面目特征,却又好像从各个角度看着你。神情不似神话中那般悲天悯人,反倒透出一股游戏人间的随心所欲。
    微胖的中年男子随意地坐在蒲团上,忽地抓起一个梨,朝门口丢了过去。
    道观的门敞着,门口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丢过去的梨恰恰好被那人接住。
    凭空出现的那清瘦中年人也很是不见外地啃了一口梨,大步流星走到供桌前。戴墨镜的也站了起来,两人熟练地给那木人塑像面前的香炉倒了清理干净,然后正儿八经地插上三根新香,换了盘新蔬果,又拜了几拜,烟气鸟鸟。
    “买那么多桃子作甚,下次多带点苹果。”墨镜探着头看了一眼,“我爱吃。”
    “无量天尊,管管你的嘴,仔细天尊责罚你。”
    墨镜哼了一声:“我倒乐意天尊罚我!天尊都不曾降世显灵过,幸亏还有上帝的道统一起当倒数第一。若不是我们还能修到如今高度,我都快怀疑天尊是否故意消遣我们了。”
    说罢,墨镜叹了口气,一个一个把铜钱往手里捡:“你一个游学的懂什么,现在生意不好做哟!算命的生意全被天机那边抢走了,只有些挡灾挡祸的符箓和替身娃娃还卖得出去。我都觉得天机那边的观天观星比我的扶乩和算卦卖相好多了,星象星术,南斗北斗,凶吉祸福都能看出来,确实精彩。往前推五十年,我带个‘铁口直断’的旗子往路边一站,那叫一个门庭若市,一天能赚几千钱呢。”
    清瘦的中年人摇了摇头:“今时确实不比往日……”
    墨镜正还要说什么,忽然,他一个没抓稳,手里的铜钱哗啦啦的全都散落下去,在沙盘上乱成一团。
    一瞬间,清瘦的男子从同门的脸上看到了惊愕、紧张、意外、震撼等种种表情。
    “这卦象有问题?”他赶紧问道。
    “不是,不是有问题,这……”微胖的中年男子推了推墨镜,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怎么,突然有迹可循了?坏了!难不成刚才说天尊坏话被发现了?”
    “无量天尊呐!弟子百年如一日苦修,也未曾落下一次供奉,难道您就听到了坏话吗?”
    就在这时,清瘦的男子抬起头看向道观的门,只见一只纸折的白鹭从天上落下,露在道观的门槛之外,自己展开折叠,变成了一封信。
    看见署名,清瘦男子眉头一皱,有些犹豫是否要打开。
    “坏了,刚才说天机的坏话也被发现了。”墨镜顾不得收拾铜钱,他赶紧扶着供桌站了起来,蹬蹬蹬地跑到了门边上,“快打开!逍遥子,是大事!”
    “天机邀请我们去叙叙旧,还说有要事相商。”这信件一被撕开就化作数据流流入两人的脑海,将寄信人的情绪想法乃至要说的话全部巨细无遗地表达出来,具体到一时一刻,还在两人脑海内构建了一张简易的立体地图,标注了会客处的位置。逍遥子看向地上的铜钱,问,“是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
    “详细点?”
    “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逍遥子沉默一秒:“能不能说清楚?”
    “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急急忙忙弯下腰,把铜钱和沙盘收好,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主动往逍遥子身边一站,“不得了的大事,我卜算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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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瞬间,克来恩觉得自己的血肉会长出眼睛,自己的耳朵会变成喇叭,然后自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异变成一个由眼睛组成的怪物,就像当初的嘉德丽雅一样。
    但他想象中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眼睛看完了就走了,甚至没给他来一套知识灌输。
    “那些眼睛真是隐匿贤者?但是她的注视却没有携带知识灌输……明明隐匿贤者的出现既代表着呓语和知识,但是这一次,那些眼睛都快要贴到我和嘉德丽雅身上来了,却没有任何动静……”
    刚才的灵性画面给克来恩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他闭着眼睛,硬生生又装睡了十多分钟,才心力交瘁地“醒来”。
    一直关注着雇主的动向的贴身男仆理查德森立刻靠近过来:
    “先生,您醒了,要喝些什么吗?”
    还能喝东西啊,不愧是皇后区附近的避难所,地下设施也很齐全嘛……克来恩百感交集,正好他现在确实喉咙干渴,便微笑着点头:“一杯温热的茶水。最好再稍微热一些,可以用来暖手。”
    “好的。”
    理查德森离开了。
    道恩·唐泰斯打了个哈欠,做出还没睡醒的样子,继续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眯眼休息。
    他的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严重的灵性透支让他的身体状态迅速下滑,甚至开始影响周边的环境。
    最为显着的就是地下避难所之中的煤气灯忽明忽暗,阴影中还不断闪过被吸引而来的灵界生物,引来其他避难的人员惊慌的呼喊。克来恩无暇顾及其他,那些逸散出去的力量虽然让环境产生了一些变化,但归根到底是无害的,他眯着眼睛,笼着袖子,一样流淌着的双臂正在重新构建出骨骼皮肤。
    理查德森回来了。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一个陶瓷杯子,旁边还有搭配的糖块和牛奶壶。
    克来恩没有手去接,便保持着微笑朝旁边的小桌子努了努嘴:“先放在这里吧,过一会儿我自己来。”
    “好。”理查德森不疑有他。
    贴身男仆放下托盘和牛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雇主的而其他命令。克来恩松了口气,便开始接着冥想,冥想出无数大大小小的金色光球,稳定着有点糟糕的状态。
    “这一次可真危险……”
    这时,他看到贴身男仆和管家瓦尔特都被一个从墙上一闪而过的影子吓到。虽然那只是“诡法师”在本能下制造出的幻觉,但一想到他们一个是曾经的灵教团成员,一个是和魔女特莉丝接触的埃德萨克忠实拥趸,此刻都有些战战兢兢,克来恩就没忍住笑了一声。
    变成生长着肉瘤的液态血肉的双臂缓缓地在袖子里重新修复成型,克来恩五指握拳又展开,重复几次后,他伸手拿起小桌子上的陶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缓缓地喝着。
    “呼——感觉终于活下来了。”
    热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让人安心的热量逐渐透过陶瓷杯壁触碰到自己的掌心,克来恩的头痛有所缓解,精神上的负担也跟着少了许多。
    “哈哈,没想到‘愚者’这样的小人物还真的能参与到神仙打架里面去……”
    至少有三个真神参与了战斗,而“愚者”在其中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回头可又有话去跟塔罗会上的大伙聊天了,前提是有人问我……他想着,再次缓缓地闭上眼睛,打算认真地打个盹。
    他很快就进入了模模湖湖的浅睡眠状态。
    随着克来恩的入睡,地下避难所中的气氛逐渐重归平和。
    今天在源堡上待得有些久了,灵感得到了很大限度的加强,他在浅睡眠里看到了许许多多古怪的预兆,克来恩看的不太清楚。有时是悬停在海平面,似乎要升起又好像在下沉的太阳,还有诡异的阴影和火焰,有时是阴晴不定的月亮按着顺序改变着自身的月相,有时是灵界的风光——判断灵界的依据是七道净光,有时是纯粹的风景,但不知道来源于世界上的那个角落,又或者单纯是被记忆拼贴出来的幻想。
    模模湖湖的,他倒是也能享受这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就当是一个又一个有趣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特别的东西靠近了他,当第一个眼珠子在自己的梦中出现时,道恩·唐泰斯先生的眉毛慢慢地拧成了麻花,看得他的管家和贴身男仆有些担心。
    克来恩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在自己的梦里和这只透明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他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又在无法忍耐的困倦中迷湖,那只大概似乎是隐匿贤者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到了他的梦里,这让他想起第一次在图铎地下遗迹看到梅迪奇的时候,他回去之后也做了一个和梅迪奇的生平有关的梦……大概是一些残余的影响,因状态不好被放大了。
    接着,他看到了自己——这很奇怪,就像真的在做梦一样,你拥有着自己的视角,同时又知道自己的长相和装扮。克来恩有些睁不开眼,但他知道的样貌还是那个黑发黑眼睛的克来恩,穿着正装,戴着礼帽,手里拿着手杖。他站在梦里的这个雾气弥漫的世界里,感觉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谁?
    不清楚,但他想起了《等待戈多》。
    那这是隐匿贤者的神国,还是某个场景?隐匿贤者也有生平?她真不是唯一性活化产物?
    只是一些残留影响的话那倒是没什么问题,无所谓,源堡会出手。克来恩打了个哈欠,安逸地眯着眼睛站在原地,等待这周围发生些什么,就像当初梅迪奇带着一个军团猎杀巨龙那样。
    周围白色的浓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克来恩往里看,看到了有些熟悉又不太熟悉的东西——青瓦白墙,三进小院子,像是在克来恩面前当场搭了个民国时期的拍摄现场。接着群演们也纷纷入场,小院子里里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人,穿着宽松,服饰很有中式风格的年轻人正抱着书在学堂往返。接着这片雾里看花一样的阴影越来越大,出现了街坊,出现了邻里,最后扩展成了一个小镇。
    隐匿贤者巨大的眼睛就悬在这个小镇子上空,像是太阳一样注视着下面的人。
    克来恩看得津津有味,心说这梦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都不记得我之前很喜欢看民国时代的电视剧。
    唯独,隐匿贤者这只大眼睛看上去有些稀奇古怪,和这个民国片场不太搭。
    民国电视剧继续往前播放,克来恩看着看着乐了,原来这还是个玄幻修仙片。
    眼前这个小院子是个学堂,主角是其中成绩最好的那个。克来恩看着男主角一路好好学习,后来被推荐到了一个什么小山门里,修炼的方法就是每天认真学习,认真感应,接近自己门派里供奉的那位祖师道人——看到这里,克来恩皱起了眉。他隐约觉得隐匿贤者似乎是在向自己传达什么信息,又或者是这个梦似乎有些别的象征含义,而且是很不得了的隐藏意义,但是他现在有些难以思考。
    首先,一个类似西方十九世纪的世界里出现一个民国小院子,这不可能。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发展出任何和东方类似的文化,即便是被克来恩误认为有关联的古精灵,也是真真实实的原生文明。
    难不成,这不是想象,也不是我的记忆,而是某个窥秘人,甚至是隐匿贤者本人的记忆?
    克来恩一个激灵,很想自己否定这个猜测,但他也不知道源堡上“茧”里那些人有没有可能来自民国!
    可是迄今为止只有四个位置啊?这四个位置不是已经都有人占据了吗?
    克来恩百思不得其解,紧接着,他看见那平凡的修仙日常突然产生了变化,青年因为和那位祖师道人相似而被重视,在他差不多五十岁的时候,他的师父冒险去“合道”,结果失败……
    如果说“因为和祖师相似而被重视”还仅仅是有点熟悉的话,那“合道失败”就让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克来恩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还是忍不住产生了梦一样的感觉——因为那飞升失败的师父的身上长出无数的眼睛,那些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像极了“失控”的样子!很快,他的记忆开始散乱,读过的每一本书、写下的每一篇文章都以文字和画面的形式飞散在空中。他的血肉开始数据化,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成文字和数据,最后这些数据投入一扇小门里,彻底失去了踪迹。
    那已经鬓角微白的男主角翘首以待许久,见那些属于自己师父的数据没有再出来,才暗然离去。
    “隐匿贤者……”
    克来恩童孔剧震。
    刚才这分明是“窥秘人”失控的样子!那些眼睛正是这条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
    但眼前的这些人没有服食魔药,却依靠着某种奇怪的手段获得了类似的力量,以至于思维定势的克来恩一时间没有往非凡上想,下意识地当做了一个玄幻故事。
    随后,克来恩看到那主角没有放弃,仍然锲而不舍地学习着——他意识到原来这是扮演。
    不,这不像是扮演,假如说魔药体系的“扮演法”核心在于,我在扮演一个“占卜家”,而不是我本身就是“占卜家”的话,那这些人都算是扮演失败了。因为他们把自己当做了“窥秘人”,“星象师”,“神秘学家”,不仅会这样自称,还会锲而不舍地进行自我提升。
    克来恩眼睛都看直了,他现在彻底意识到这绝对不是自己的记忆,也不是自己的想象,他想象不出这样的异世界。这是和隐匿贤者有关的事物,甚至可能是隐匿贤者传达来的信息!
    那主角还在继续成长,继续学习,似乎已经过去了近百年,他白发苍苍,声名远扬,小山门也逐渐成为了一个大门派该有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那主角深夜中醒来,静悄悄地合上门,走进偏殿,去飞升了。
    “这根本不是飞升!”
    克来恩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个世界只有灵界,没有你们飞升的余地啊!”
    “他们的‘合道’和‘飞升’……其实是相当于直接生吃唯一性或者序列一吧?!不对,他们好像没有很明确的划分……如果是强行容纳唯一性,他的师父不会消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来恩有些混乱,他看到那主角走进了偏殿,打开了那道伪装成阁楼的小门,走了进去。
    小门敞着,他没有走出来,没有和自己的师父一样血肉人生数据化。但许久之后,克来恩看到一道信息流从小门里飞出,落到地上,变成了那主角的样子。
    紧接着,那主角一招手,另一组数据跟着落地,变成了他师父的样子。两人相见,全然没有生离死别几十年的感怀,也没有师徒相见的喜悦,他们笑语晏晏地讨论起了学问,一问一答,无比契合。
    在克来恩的眼中,这两人都是数据信息构成,没有任何区别。
    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一前一后变成数据,后面的还把前面的拼了回来,克来恩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他仿佛看见了正在操纵两个秘偶做自问自答游戏的自己。
    “他们的体系和非凡有关,但是没有魔药参与……他们的力量是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那主角“出关”,昭告天下,整个门派都欢声笑语,但克来恩已经没有看下去的兴趣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件事情——这个类似民国的地方在哪?
    他听不清里面的人的对话,但他能看懂他们的口型!
    能看懂口型,能拼凑出一些对话,这代表生活在这个民国世界里的人使用着一种和中文十分类似,甚至可能没有太大变化的语言!
    他们的长衫和道袍,竖着写的文本,街上的糖葫芦、包子和豆浆也让克来恩感到难以言明的亲切感,克来恩心中属于周明瑞的那一大部分灵魂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那片雾中世界,想要仔细看看这个城市到底在哪里,他要如何才能去那里。
    就在此时,克来恩的耳边陡然炸开一个咆孝:
    “‘愚者’!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愚者’在吗!还有没有支援了?再来一点!”
    这一声咆孝给克来恩震醒了,道恩·唐泰斯啪的一下睁开眼睛,紧接着他的耳边环绕起极具特色的猎人咒骂:“死人妖,看我对灾祸和末日的相性比你还好你嫉妒了是不是?你懂个屁的灾祸!把灾难和末日送到你手上你都玩不明白!呵,战争!唯有战争才能毁灭一切!”
    克来恩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痛苦到理查德森和瓦尔特如临大敌,打算赶紧给雇主找个医生。
    “我没事,不用紧张,就是……做了个噩梦。”
    愚者先生挥了挥手,把想要离开的管家和贴身男仆招了回来。他认命地揉了揉脸,坚强地睁开眼睛,逼着自己把梦里那个青瓦白墙的世界暂时抛到脑后。
    “怎么是‘战争天使’梅迪奇在求助……”
    真实造物主你到底把这个尊名告诉了多少人!
    到底还有多少高序列以为“愚者”真实存在的!
    地下避难所中,年仅序列4的愚者先生绝望地捂住脸。不过,因为刚才的那个梦,他现在心情倒是还不错,甚至还破罐子破摔地笑了两声:“这一把神战我的参团率很高啊!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次又该干什么呢。
    给天使真神打支援第一次生疏第二次熟练,克来恩现在也不紧张了,很是平静地开始思考。
    周明瑞安静地缩了回去,他现在又是克来恩·莫雷蒂了。
    TBC
    ——————
    架空西大陆写得真开心,今朝有酒今朝醉,后头背刺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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