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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磨刀(第1/2页)
证据交出去之后,沈鸢没有留在镇南侯府喝茶等消息。她走了,楚衍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侧门,走进巷子。
“送你回客栈。”楚衍说。
沈鸢没拒绝,也没说好。她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楚衍跟在后头。城南的客栈不大,门脸窄,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杂货铺中间。沈鸢推门进去,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盹,被她推门的声音惊醒,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上房一间。”
掌柜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楚衍,把钥匙递过来。沈鸢接过钥匙上了楼,楚衍在楼下站了片刻,跟掌柜的要了隔壁那间房。沈鸢听到他在楼下说话的声音,没说什么,关上门,把包袱扔在床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是条窄巷子,对面的墙根蹲着一只野猫,绿眼睛盯着她,喵了一声,跳走了。
她脱了靴子,躺在床上。枕头硬,被褥有股霉味,墙皮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也有裂缝,比天花板上那条更细更密,像一张蛛网。
她闭上眼睛。
睡不着。不是不困,是脑子不肯停。她把枫桥镇的事从头到尾滤了一遍——进药铺,见郑德茂,搬进柴房,晒药,切药,抓药,救那个被蛇咬的孩子,亮玉佩,交证据。每一步都算准了,只有一件事没算准。
郑德茂死了。
她算到他活不长,但没算到死得这么快。沈鸢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干涸的河流还在那里。郑德茂死了,端王会怎么反应?会查谁从他手里拿走了证据,会查到杏林堂那个来路不明的帮工姑娘,会查到那个隔三差五来抓药的行商,会查到枫桥镇——会查到京城。
沈鸢坐起来,把包袱打开。几件换洗衣裳,一包草药,一把匕首。匕首是楚衍给她的,黑皮鞘,刃口锋利,没有花纹,没有铭文,杀了人擦干净血谁也不认识。她从包袱里抽出那包草药放在枕头边,匕首压在枕头底下,包袱皮叠好塞进枕芯里。然后她又躺下了,闭上眼睛。这次脑子没有停,但她没管它,让它转。转了不知道多久,停了。她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不是因为有人叫,是因为巷子里的野猫又来了,在窗外叫得凄厉。沈鸢睁开眼,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匕首别在腰间,衣裳外面看不出来。又去楼下打了盆冷水洗脸,水凉得刺骨,泼在脸上整个人彻底醒了。
早饭是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她坐在大堂角落里慢慢地吃。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噼里啪啦地响。门外街上小贩已经开始叫卖了。
楚衍从楼上下来了。他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碗豆浆,没有要油条。
“我爹让人去查宫里那个人了。”
沈鸢嚼着油条,咽下去。“查到之前,端王那边先动手怎么办?”
“他不会先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信号,等他宫里那个人给他消息。他不是不知道东西被拿走了,他是不确定东西到了谁手里。不确定,他不会动。”
沈鸢喝了一口豆浆,把碗放下。“你爹打算怎么查?”
“先从端王旧部查起。谁在端王被圈禁之后升了官,谁调进了京城,谁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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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之后呢?”
“抓到证据,交给皇帝。”
沈鸢看着他。“皇帝知道端王要反,圈禁了他十几年,为什么不动手杀了他?”
楚衍沉默了片刻。豆浆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因为他是皇帝的亲弟弟。杀他,皇帝下不去手。”
沈鸢拿起那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冷了,软了,嚼在嘴里像一团湿棉花。她慢慢嚼着,把这句话和油条一起咽了下去。
吃完饭,沈鸢没有回房间,她出了客栈,往城南的振威镖局走去。楚衍没有跟来,她知道他有自己的事要做。盯着端王在京城的眼线,查宫里那个人,帮他爹整理证据,每一件都比陪她走路重要。
振威镖局的门面不大,但院子里进深很深。沈鸢敲门,一个伙计探出头来,认出她,连忙侧身让路。韩虎在后院练刀,光着膀子,一把大刀舞得呼呼生风。看见沈鸢进来,收了刀,把衣裳披上,咧嘴笑了笑。
“姑娘来了。”
“韩叔,帮我做几件事。”
韩虎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蹲在台阶上,从耳朵上夹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第一件,枫桥镇杏林堂的账房先生郑德茂,死了。他的母亲和孙子被人从宣化府接出来了,现在正在进京的路上。你派几个人去接应,别让端王的人中途截了。”
韩虎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和半截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第二件,枫桥镇有个叫赵德厚的粮商,隔三差五去杏林堂买黄芪。帮我查这个人,背后是谁,和端王有没有关系。”
韩虎又写。
“第三件。”沈鸢看着他,“帮我找一把弩。手弩,越小越好,藏在袖子里能打的那种。”
韩虎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想知道她要做什么。沈鸢没有解释。韩虎看了她两息,低下头,把她的话记在纸上。
“三天之内,给你送到客栈。”
沈鸢站起来。“谢了,韩叔。”
她出了镖局大门,沿着街往回走。街上人多,她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一个年轻姑娘,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不施脂粉,走路不快不慢。能动手的时候绝不动嘴,不能动手的时候磨刀。
沈鸢摸了摸腰间那根木簪。簪尾磨尖了,扎进喉咙里死得比刀还快。
回到客栈,楚衍不在。沈鸢上楼,关上门,把枕头底下那张纸拿出来。她写了一张清单,不是要买的东西,是要杀的人。端王,端王在宫里的同党,端王在京城的眼线。有些人她知道名字,有些人不知道,不知道的先空着。她把那张纸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张蛛网还在那里。
她在想一件事。
郑德茂死了。证据到了镇南侯手里。端王知道东西丢了,但不知道在谁手里。他会急。人一急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就能抓到。抓到,就能杀。杀一个少一个,杀光为止。
沈鸢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睡一觉。醒了再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