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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兄弟,你可真能装啊(第1/2页)
满座哗然。
欣赏够了震惊的目光,费云骄傲的点点头,字里行间全是对张万青的不屑:
“墨脱此地风水地形确实奇特,但也并非难至,早年间行商发达,我曾跟随过跨国商队进入此地,当时还特意绘制地图,详细记录了当地的环境地貌,风土人情。”
他不屑冷哼,显然是觉得自己被张万青拉低了档次,“张万青有这个地图吗?值得你在这里给他哭丧?”
鲁阳已经结巴了。
“没……没有……”
“哼,他有才怪。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我这样出众的画技,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跟着跨国商队深入墨脱腹地!”
在鲁阳呆愣的目光中,费云接着开口:
“张万青提到过黑云压天吗?
说过阳食果吗?
见过海市蜃楼吗?
看到成片的绿洲和危险的食人蛇吗?”
“啊?没听他提起过……”
鲁阳被费云质问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只觉得天大的惊喜砸下来,从地狱回到天堂莫过于此,整个人都懵住。
“哼,那算什么,连这些东西都没见过。”
“不过如此。”
费云顿了顿,有些怜悯的瞅了眼鲁阳,“估计连腹地都没进去看,就算告诉你了,对你的治河要术也没什么帮助,真是白痴!”
云潇冲着费云小声嘀咕:“可以了兄弟,差不多收手吧,大家都被你秀到过了!”
她觉得鲁阳着实可怜,拉起了偏架。
“你要不和鲁阳说说具体情况,利国利民,完成了书我们也好查案。”
话音刚落,费云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什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他不知道莫脱的情况,那是他技不如人!水平不如我!要拿我的消息,也得先看看他配不配得上!”
兄弟,你有点装过头了!
云潇顿时被气笑,“你要不看看你什么条件,人家什么环境?你去墨脱的时候多大年纪?有跨国商队给你引路,年轻力壮,风餐露宿算什么,背后还有整个费家的家底撑着。”
“人家鲁阳呢?二十多年四处奔波,全靠两条腿,身体大不如前,能捡条命已经不容易。”
“更何况,这些年来,跨国商队更加可遇不可求,你能遇到是幸运,人家遇不到并不代表没有水平。”
“有些人,别老是把运气当本事。”
费云被噎住,表情还是不服气,但嚣张的气焰已经被削了大半。
他眼神闪了闪,不知是被戳中了哪根心弦,还是单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认输,最终还是把头偏向一侧,没再吭声。
倒是鲁阳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刺激,笑呵呵开口:
“这位公子,不知道您是怎么判断价值?”
费云被问得愣住。
他方才炸毛的时候想好了无数种反驳的句式,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接下来该用哪句更刻薄的话收场。
“你说什么?”费云的眉头拧起来。
鲁阳也不催他,弯腰从破包袱里掏出厚厚的稿纸,稿纸用麻线分订成好几册,边角已经翻得起了毛。
有些页面上还沾着干涸的水渍和泥点,印证着鲁阳多年的风雨兼程。
他把最上面那册递到费云面前:
“在下这二十年,就写了这么本《治河要术》。虽然还差莫脱,但已成的这些,也算拿得出手。公子若不嫌弃,不妨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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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云本能地想拒绝,可鲁阳红肿未消的眼睛盯着他,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被羞辱之后急于自证的倔强,只有纯粹的、想分享自己的心血的坦然。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摞稿纸。
翻开第一页,他的表情还没什么变化。
紧接着。
第二页、第三页……
费云的背不知不觉地挺直,变成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
鲁阳的文字毫无花哨,但每段论述都针针见血。
某段河道该不该裁弯取直,先摆了工部历次治河的档案记录,再附上自己沿河走访时从当地老农那里听来的土法子,两相对照,优劣利弊条分缕析。
某处堤坝为何年年修年年垮,他写明了上游植被被砍伐的时间节点,推算出泥沙淤积的速率,这个算法费云从未在任何官修水利典籍里见过,或许比工部算出来的更接近实情。
简陋的河道示意图,线条笨拙得像是用烧剩下的炭条画的,但标注的水文数据密密麻麻,精确到了每处河湾的曲率和河床的落差。
详细记录的灾民口述,琐碎到近乎啰嗦,但正是这些啰嗦的细节,拼出了一份任何官文都写不出来的灾情实录。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顿觉羞愧难当。
鲁阳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费云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还在兀自感慨:
“说起来,在下查过很多旧档,也找过几个去过的商人打听,都说那里有条季节河,雨季改道,旱季断流,但具体怎么改、从哪里改到哪,记载各不相同。不知公子在莫脱的时候……”
“我跟商队走的不是那条河谷。”费云忽然开口,“但我走过另一条路,从莫脱北边的隘口翻过去,有段干河谷。”
“你说的那条季节河,很可能是从这条干河谷分流出去的。改道的路径我可以画给你。”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鲁阳倒是毫不意外,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把手稿翻到最后空白处,连同笔递了过去。
费云僵硬片刻,随后沉默地接过来,认真描绘。
张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书吏耳边低声嘀咕了句:
“这人刚才不是还在骂街吗?怎么转眼就蹲地上画画了?”
费云听到了,耳根红热,但强装镇定没有抬头。
他把地图上最后一条支流画完,搁下笔,然后往后挪了半步,朝鲁阳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来得毫无预兆,鲁阳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
费云却执意把礼行完,直起身来,开口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鲁先生。方才那些话,是我无知、狂妄,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您的书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鲁阳被他这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公子莫要这么说。你帮了在下大忙,在下感激还来不及。”
他忙摆了摆手,“年轻的时候谁没狂过?在下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满腹经纶天下无敌,考了五次科举失败都以为是考官瞎了眼。后来才明白,我那时候根本没读懂何为学问。”
鲁阳也有些感慨。
“学问这东西,并没有办法明确说谁比谁强。术业有专攻,归根到底不过用来让后来的人少走几步弯路。你的地图也是一样,走过的那些路,见过的那些风景,可以帮更多人走得更远、更长。”
他的目光依旧坦然,“所以你看,咱们各有所长,谁也别瞧不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