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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厂区一座土堆，秦云东叉着腰看着大片平整完的空地。
“经纬纺织厂位于三环内，门前的道路连接两条高速公路出入口，后门有专用铁路线可以抵达火车站。位置得天独厚，真是个好地方。”
“秦书记说的没错，自从经纬纺织厂搬走之后，有二十三家企业来看过这块地了，正式表达入驻意向的就有七家……”
朱成说着拿出记事本，翻看着回答。
他知道秦云东听汇报必须是准确数字，不能使用模糊词替代。
“这七家企业中，三家是做物流仓储的，看中这里靠近铁路和高速，想建区域分拨中心；一家是建材批发市场，想出价买断；一家是外省的食品加工企业，想在这里建华中生产基地；还有两家是房地产公司，想接这块地做住宅开发，出价翻倍。”
“朱成，经纬纺织厂属于工业用地，房地产盖住宅合适吗？”
秦云东回头看看朱成，似乎是问房地产公司的问题，其实也隐含着对朱成可能触碰法规的提醒。
“工业用地直接变成房地产开发肯定不合适。那些地产商计算政府要回收经纬纺织厂用地后，控规调成居住，在招拍挂。他们现在先来探口风，看市里是不是会把工业用地调整为住宅用途。”
朱成回答的中规中矩，变相说明自己懂规矩，不会擅自违规许诺房地产企业。
秦云东“嗯”一声：“那你就明确给地产商打招呼，别让他们误以为市里一定会收储。这块地我另有用处。”
“另有用处？”
朱成有些吃惊地看了看一旁的乾尚俊。
乾尚俊微微点了点头。
关于这块地的用途，秦云东前几天已经在办公室里和乾尚俊深谈过。
乾尚俊同意秦云东的判断，两人基本上达成了一致意见。
经纬纺织厂这块地如果卖掉，无论是搞房地产开发，还是物流仓储、建材市场、食品加工，虽然省城能拿到高额的出让金，不需要任何投入，但这样做是一锤子买卖的短视选择。
最理智的选择是，保留这块工业用地性质、不触发收储、把土地增值留在产业里，持续为省城提供稳定的财源才是解决之道。
“乾市长，你跟朱成说说咱俩的思路吧。”
秦云东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主位留给了乾尚俊。
乾尚俊也不推让，转身正对朱成：
“我和云东书记想在这里建一个小微高新技术企业孵化园区，再配套产学研实验基地。由市财政局、科技局、发改委和中小企业局牵头，邀请省内外投资机构注资成立发展基金，专门用于扶持小微科技企业项目启动、资金支持，帮助他们把技术转化为有竞争力的商品。”
乾尚俊接着向朱成做解释性说明。
经纬纺织厂这块地毗邻铁路和高速公路，交通便利，周边没有居民区，适合做中试和轻型生产。
经纬纺织搬走，带走了十几家跟着它一起搬走的配套企业，留下了连片的工业和科研空地，也让省城丧失掉了大半个纺织产业。
如果现在省城只是把地卖给房企，市财政能进一笔土地转让金，看着赚钱不少，但那是一次性收入，钱花完就没了，产业缺口也没有有效弥补。
因此，秦云东提议，把这块地作为育种试验田，扶持一批有核心技术的小微企业。
虽然小微企业规模小，力量单薄，但核心技术一旦顺利转化为商用，就会成为下一个十年的支柱产业候选企业。
到那时，企业拿着核心技术利器走出“新手村”，在市场上自由竞争、闯过淘汰赛、自己长大，最终能站稳脚跟的企业，就是省城经济发展下一阶段的动力来源。
虽然省城现在的LED产业和玩具产业都有不俗的业绩，但并不能支撑未来省城向高质量区域经济体的需要。
因此，省城宁可不要土地转让金，用这块地投资给持续交税、持续雇人、持续产生带动效应的公司，用十年时间打造出世界级产品和企业。
乾尚俊向朱成交代任务：“这块地继续保持工业研发和科研用地，收储手续走完之后，走长期租赁或作价入股进基金。你牵头规划局和国土局出方案，原则就一条：这块地不能从产业里流失，要把它变成省城产业更新的母机。”
朱成听完，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秦云东，知道两位领导已经达成共识。
“好的，乾市长，我先让规划局核控规兼容性，再让财政局和国资委搭基金框架，发展基金注资方式和募资方案另出专题报常务会。”
朱成虽然答应尽快落实，但他心里还有疑问，省城制造业并不强，哪里有那么多核心技术的小微企业？
但他的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下午，朱成和乾尚俊陪同秦云东来到省城专利技术与知识产权交易大厅，在会议室里听取负责人的汇报。
秦云东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交易清单。
坐在他对面的是平台主任老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平台成立以来的运营情况、交易宗数、成交金额、主要客户群体一一作了汇报。
交易平台的数据看上去很理想，自启动以来，平台累计促成专利交易四百余宗，成交额突破两亿元，在全省同类平台中排名第一。
但秦云东注意到一个细节。
清单末尾几页，一串标注为“挂牌已满三个月未成交”的条目。
“老贺，这些专利技术为何迟迟没有交易，原因是什么？”
他用笔尖点了点列表，抬眼看向贺主任。
秦云东其实知道原因，他之所以问，是为了借老贺之口，向乾尚俊和朱成介绍背景。
老贺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解释：
“秦书记，这批专利没成交的原因都是因为定价太高。技术确实好，有几项甚至在国际上都算前沿，但单项专利的挂牌价都在三百万到八百万元之间。省城有能力出这个钱的都是大型企业，但这些专利又和大企业现有的产品线对不上。真正用得上的小微企业，又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