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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秦云东和叶安妮已经来到中安市云峰县陶村老家。
提前得到消息的秦父和秦母都非常开心地出门迎接，尤其是知道未来的儿媳妇会住一段时间，老两口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秦母和叶安妮去收拾卧室，秦云东和父亲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爸，我来村的路上怎么看到很多别墅，难道附近这些村都这么发达了？”
“发达个鬼哟。乡亲们快没活路了。”
秦父的笑容消失，深深叹口气。
他接着向儿子详细讲了这两个月以来三家镇各村出现的灾祸。
两个月前，有一家叫天域农业科技公司来到三家镇，据说是从中安市过来的大企业，手里还拿着市府的红头文件，要求各地配合工作。
三家镇的镇政府不敢怠慢，积极配合天域公司在每个村都召开村民大会，说是有一个市里批准的惠农计划。
天域公司的人说了很多专业术语，让人觉得云山雾罩，而且因为村里的青壮劳力都已经进城打工，留在农村的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孩子，他们就更听不懂这家公司想干什么。
农民们只听到三家镇书记陶立明总结说“土地入股，坐等分红”，这才似乎全明白了。
秦云东听到此就知道大事不妙。
“爸，天域公司是不是说，要把村民手中零散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集中流转到村集体，再由村集体统一委托给他们进行土地经营权证券化融资？”
“嗯……我开会时也在场，但也听不大懂，好像差不离就是这个意思。”
秦父歪头看着门外苦苦回忆半天，只能含糊地答应。
村民们都没搞清楚状况，但听陶立明鼓动说，“其他村都签了”、“这是上面推动的好政策”，村民们基于相信陶立明，也就糊里糊涂地就在流转合同上按了手印。
秦云东心中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能暗自摇头叹息
村民们并不真正理解“证券化”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土地被包装成何种金融产品卖给了谁。
天域公司这样的操作手法不是个案，在全国各地屡有发生。
这些所谓的惠农计划承诺村民每年可获得固定的土地租金，证券化融资成功后，项目盈利的一部分将给村民分红，项目将建设现代化农场和农产品加工厂，为村民提供大量就业岗位。
这些计划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其实处处都是陷阱。
“爸，是不是后来天域公司并没有按承诺发展农业，而是将大部分资金投向了周期短、回报高的乡村旅游，修建别墅和度假村？”
“对呀，你看到的那么多别墅和公路就是天域公司建的，村民不答应说侵占农田和水利设施，但大家签了合同，土地经营权都给了天域公司，没有办法拿回来。”
秦父唉声叹气地说，有村民去上访告状，说上面政策不允许变更耕地性质，后来有关部门派人调查，却根本没有到田间地头，而是被天域公司在县城花天酒地招待后，调查员就直接回去，所谓的调查结果也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那些别墅和度假村都租给城里人，村民们没有捞到实惠反而把镇子里的物价给抬高了，啥东西的价格都翻番的涨价。他们承诺的工作岗位都是保洁和保安，工资比城里低一半，而且还都是临时工，这不是坑人嘛。”
秦父向儿子抱怨完全是为了替乡亲们打抱不平，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秦云东按时寄钱，也因为叶家给的见面礼和大额红包，秦家算是农村最富裕的一个，并不靠种地为生。
但秦父眼睁睁看着父老乡亲被坑，他于心不忍，但也没有能力改变，除了对儿子发几句牢骚，他也真的无能为力。
秦云东沉默片刻问：“现在那家天域公司还在吗？”
“唉，别提了，天域公司好像出事了，前不久纪委和警察来了好多人，挨家挨户走访取证，好像就是要抓天域的老板。听说老板早就跑了，根本逮不着。”
三家镇的村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由于天域公司突然被查抄，他们想拿的分红肯定没指望了。
如果按合同执行的话，农民甚至连土地都无法收回土地自己耕种。
就算上级把土地还给他们，但因为别墅和道路已经把耕地硬化，盖上了水泥建筑，生态遭到破坏，复垦难度极大。
而且经过这一番折腾，家家户户赚钱落空，又没有种粮收成，今年只能靠往年的粮食储备度日，可谓损失惨重。
“云东，你虽然不是中安市的干部，但你也要管一管哩，农村不能乱，后果相当严重哩。”
“爸，我肯定要管，这次我来中安市就是奉命来处理这些乱象。我本来把重点放在治理中安市区的大项目上，但经过和您谈话，我忽然醒悟过来，其实我最应该先做的是关注民生和社会稳定，而不是追查那些犯罪分子。”
秦云东确实觉得自己走入了误区，他一心只想把腐败官员绳之以法，追回被骗走的数百亿资金。但他忽略了被证券化融资害苦的百姓的生活和感受。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犯罪分子有的是机会抓捕，丢失的资金也有办法挽回，但不能再让落入困顿的百姓苦等，应该首先得到照顾，这是思想意识问题。
秦云东有些惭愧，稍不留神就因为任务的急迫性丢掉了最可宝贵的初心，幸亏他醒悟得快。
“爸，我想晚上叫来三家镇的书记陶立明和其他几个村主任，先听取他们的汇报，再摸摸底，看看问题的严重程度。”
秦云东调整自己的日程安排，不着急返回中安市，他要先解决三家镇村民的生活问题。
秦父非常高兴，他对儿子的决定举双手赞成。
“孩子，你这样做才是一心为民的好官。我认识三家镇的每个村主任，现在就能打电话叫他们来，可是……陶立明恐怕不好找，他已经失踪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