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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城门之下君臣见，言语交锋藏锋芒(第1/2页)
第一百五十九章：城门之下君臣见，言语交锋藏锋芒
南门外的长道经过连夜修整，坑洼的路面被碎石填平。
恒远城城头，守军整齐列阵。褪去战时的紧张肃杀，士兵们穿戴规整，枪械妥善收纳，只保留基础的警戒姿态。钢板城墙之上的弹痕依旧清晰，那些战火留下的凹陷与焦黑，无声诉说不久前惨烈的围城之战。
正午时分，南方官道的尽头泛起一阵烟尘。
旌旗率先映入眼帘，绣着大齐“钦”字的幡旗迎风舒展。禁军队列步伐沉稳，长矛林立，铿锵的踏步声由远及近。黑漆鎏金的马车居于阵列正中，缓缓停在距离南门百步之外。
车门开启。
陆谦缓步踏出车厢。绯色官袍在日光下流转光泽，手握天子赐予的节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座风格怪异的坚城。高耸的钢板城墙打破了他对于传统城池的认知，冰冷硬朗，全无古旧城楼的雕花，带着一股凌厉、陌生的压迫感。
王恒自城楼阶梯缓步走下，副城主紧随其后。
他一身素色劲装，后背的高频震荡战刃并未卸下，脖颈处灰暗的异化痕迹无法遮掩，在日光下格外醒目。步伐平稳，没有刻意谦卑的躬身，也无傲慢的挑衅，行至距离钦差数步之遥停下。
“恒远城主，王恒。”
声音不高，清晰传到陆谦耳中。
陆谦握着节杖，审视眼前的年轻人。密报里只言片语的描述，远不及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他能感受到王恒身上历经死战沉淀出的气场，绝非寻常地方豪强。
“本官陆谦，奉陛下旨意，持节巡察青州，调解各方乱局。”陆谦的语调带着朝堂文臣特有的沉稳，“王城主，青州烽烟四起，藩镇混战，北狄入境，生灵流离。不知城主，对此有何见解？”
开场的提问，便是一道暗藏陷阱的考题。
若是王恒将罪责尽数推给萧烨与拓拔烈，便显得格局狭隘；若是坦言各方割据，又等于承认恒远城亦是割据势力的一环，容易落人口实。
王恒目光坦然：“青州动乱，由黑山峪虚空裂隙异变而起。魔物出世，恐慌蔓延，各方势力人心浮动，矛盾激化，最终燃起战火。恒远城首要之务，是抵御深渊灾祸，守护一方百姓。”
他巧妙将源头归于幽溟带来的灾难，避开地方叛乱的定性。
陆谦眉梢微挑，显然没有被这套说辞轻易说服。
“黑山峪地震异象，地方上报语焉不详。所谓魔物、裂隙，听来荒诞不经。”陆谦语气带着质疑，“依本官之见，不过是借天灾之名，行割据之实。各方拥兵自重，无视朝廷法度，才是祸乱根源。”
此言直接否定了虚空危机的真实性。
一旁的副城主双拳暗暗攥紧，强压下反驳的冲动。眼前的钦差代表着京都朝堂的意志，激烈争辩只会激化矛盾。
王恒没有立刻辩驳。他抬手示意，一名护卫上前，递上一份卷宗。卷宗之中记载着黑山峪溶洞的勘测记录、魔物残骸采样的描述、地震监测的数据，还有部分士兵对抗魔臂时的亲历证词。
“裂隙的危机并非虚言。若是钦差愿意，战后可安排实地前往黑山峪溶洞勘察。”王恒说道，“如今裂隙虽被暂时封印，隐患仍存。一旦封印失效，灾难将席卷整个大齐，青州首当其冲。内乱不休，便没有足够力量应对未来的浩劫。”
陆谦接过卷宗，却并未当场翻阅，只是交由身后的幕僚收好。他内心依旧半信半疑，可王恒坚定的神态，让他意识到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暂且放下异象不谈。”陆谦转回正题，“萧烨擅自调动藩镇大军，拓拔烈率领北狄铁骑越境，青州形同分裂。陛下心忧万民，希望各方放下私念，重归朝廷统辖。恒远城打算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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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问题终于抛出。
重归统辖，四个字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朝廷希望王恒交出兵权，接受朝廷派遣官员接管恒远城的治理，将这座拥有奇特战力的城池，纳入皇权的直接掌控。
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禁军将士的目光悄然聚焦，气氛暗流涌动。
“恒远城愿意恪守大齐法度，尊奉天子。”王恒的第一句答复，出乎陆谦的预料。
陆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静待下文。
“但黑山峪的特殊安危，需要恒远城维持独立的守备体系。”王恒话锋一转，“此地关乎天下安危，相关防御部署，不能随意交由外来官员接管。恒远城可以向朝廷纳贡、服从调遣，可裂隙的守护权，必须留在我们手中。”
这是他划出的底线。
名义上臣服大齐，接受王朝的秩序，但是核心的军事、黑山峪管控权绝不交出。相当于在大齐的版图之内，保留一块高度自治的特区。
陆谦的面色冷了几分：“城主这是要划地自治？”
“是共御危难。”王恒不卑不亢，“朝廷远在京都，距离黑山峪路途遥远。若是危机突发，等到圣旨下达、大军调动，一切为时已晚。由熟悉裂隙特性的恒远城驻守，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二人言语交锋，一来一回，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陆谦明白，想要让王恒轻易交出权力，绝无可能。硬逼的话，眼前这座防御强悍的城池，极有可能选择武力抵抗，三千禁军想要攻破恒远城，无异于痴人说梦。僵持下去，只会将王恒推向对立面。
“此事重大，本官无法当场定夺。”陆谦缓缓说道，“入城详谈。城内安排一处驿馆，我们进入城主府，继续商议细则。”
王恒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城门缓缓向内开启，厚重的钢板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
陆谦带着几名核心幕僚与少量护卫踏入城内，大部分禁军留在城外的临时空地驻扎，负责外围警戒。踏入恒远城的街道，眼前的景象再次冲击着陆谦的认知。
平整的道路，造型独特的工坊，来往之人的器具，处处透着与这个时代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一路环顾，心底的疑惑越发浓厚。
这座城池，秘密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城主府议事大厅，长桌分列。
谈判转入室内，更加严苛的博弈正式开启。
而城外，禁军驻扎的消息快速传递。萧烨、拓拔烈、莫顿三人收到情报，注意力全部聚焦于恒远城内的会谈结果。
王恒与陆谦的谈判走向，将直接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
萧烨坐在军帐之内，来回踱步，内心焦灼。他很担心王恒为了自保，选择与朝廷达成交易，牺牲藩镇与北狄的利益。
拓拔烈握紧弯刀，已经做好了一旦局势不利便即刻北撤的打算。
莫顿骑着战马，立于高地，遥望着恒远城的方向，静待风云的走向。
恒远城之内，议事厅。
陆谦端起茶水，目光直视王恒，抛出了朝廷的折中方案。
“陛下可以允许恒远城保有黑山峪的专项守备权。但是，朝廷需要派遣监察御史常驻城内，监察军务民政。恒远城的军械工坊，接受朝廷的监管，新式冶铸技术，需向京都呈报。”
条件一出，挑战再次来临。
监察御史、工坊监管，相当于将朝廷的眼线安插在心脏地带。
王恒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