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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山道驰来援师至,一念取舍定归途(第1/2页)
第九十八章山道驰来援师至,一念取舍定归途
夜色笼罩黑山峪连绵峰峦,山风卷动山林枝叶,阵阵呼啸不止。
幽谷山口,马蹄声由远及近,碎石被奔马铁蹄踢得四处飞溅。李崇德一身劲装,外罩一件深色披风,披风边角被山风肆意扯动。阿豆紧随身侧,腰间短刀出鞘半寸,目光始终警惕扫视周遭暗影。身后三十余名商行精锐护卫策马疾驰,马背上驮载药品、伤膏、兵器以及大批尚未消耗的焚煞药剂。
自青州城动身之后,一行人星夜兼程,一路上不敢有片刻停歇。城中已经收到黑山峪方向传来的零星急报,只知幽谷之内爆发惊天异变,雷光贯空、魔啸震地,却无从得知祭坛之上众人究竟生死如何。
待到奔至幽谷入口,遍地都是畸兽残留下来的残破尸骸,焦黑血迹浸染泥土,空气中弥漫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腐气息。先前驻守在此的州兵防线也是一片狼藉,不少士卒负伤倒地,剩余兵士尚且持械警戒,只是人人面带惊魂未定之色。
“李东家!”带队巡检见到来人,快步迎上前来,声音嘶哑,“方才幽谷之中雷光冲天,兽潮骤然退去,只是峪内煞气依旧浓重,我们不敢贸然率兵深入,镇溟古坛那边情况不明。”
李崇德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光望向黑山峪深处那片沉沉黑雾,眉宇之间满是忧色:“王先生他们还在坛上。我们即刻进山,你们守住山口,谨防魔物再一次冲出来。”
说完,他抬手一挥。三十余名护卫迅速下马,列成两行,手持火把照亮崎岖山道,火把的焰光在漆黑山林之中拉出长长的晃动光影。一行人沿着蜿蜒陡峭山道,向着山顶镇溟古坛快步攀登。
山路两侧林木折断倒伏,到处都留有兽潮肆虐过后的痕迹,地上散落爪痕与干涸黑血,间或还能够见到几头尚未彻底断气的低阶畸兽,护卫上前挥刀将其斩杀清除,一路披荆斩棘向上推进。
祭坛石台之上,四下一片死寂。
天雷退去之后,只剩下残烛一般微弱的金光,还自石壁裂隙当中缓缓流淌而出,维系渊底锁链。那最后幸存的护卫靠着石柱缓缓滑坐地面,浑身伤口不停渗血,已经耗尽全部力气,只是依旧强撑着意识,守在此地。魏方士的遗体静静横卧于血泊之中,道袍破碎,身上还残留着与浊丝缠斗过后灼烧碳化的痕迹。
王恒独自一人立在石台中央,山风掀动他沾满尘土血污的衣衫。渊底幽溟那充满诱惑的低语依旧在他脑海之中反复回响,一边是故土人间烟火,一边是异世百万苍生,天平在心底来回摇摆。
他脑海之中闪过现代的一幕幕画面:出租屋内暖黄灯光,深夜外卖,街头车流,熟悉的城市街道,那些平凡普通却真实温暖的日常。那是他生活二十余年的世界,是他的根。倘若开启献祭仪式,两界门户化作牢笼壁垒,这一切从此便只余下回忆,再也无从触碰。
可眼前这片异世大地同样鲜活。青州城内沿街叫卖的小贩,崇德商行勤恳干活的伙计,山野之中世代耕种的农户,还有方才为守护这片土地舍出性命的魏方士,浴血苦战直至力竭的护卫。一旦幽溟破笼而出,这芸芸众生便会坠入无边炼狱。
碑文所言确凿,天地之间仅此一处天然跨域节点,再找不到第二个能够承载封灵大阵的囚笼。拖延只能够换来短暂喘息,却消弭不了祸根。今日躲过,明年、后年,锁链依旧会一步步朽坏崩解,灾劫终会降临。
就在心绪翻涌之时,山道下方传来阵阵脚步声与火把噼啪燃烧之声。火光顺着石阶盘旋向上,很快,李崇德、阿豆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祭坛入口。
当众人踏入石台,看见眼前惨烈景象,脚步骤然一顿。
遍地狼藉,损毁的引雷支架歪歪斜斜立在高台,熔融卷曲的铜缆散落一地,魏方士静静躺在血泊,幸存护卫奄奄一息。李崇德心口骤然一紧,快步上前,目光落到王恒身上,看见他口鼻残存血迹,半边脸颊淡淡的紫黑魔纹还没有消散。
“王先生。”李崇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来晚了。”
阿豆立刻上前,先查看幸存护卫伤势,取出随身药囊,拿出止血药膏与绷带,蹲下身飞快为他处理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随行而来的护卫分散开来,接管祭坛各处防线,刀出鞘,火把高高举起,火光将整片石台照得通明,严密戒备裂隙方向可能再度涌出的浊煞与异兽。
“魏道长……”李崇德走到魏方士遗体跟前,缓缓屈膝蹲下身,伸手合上他圆睁的双眼,一声长叹,神色悲戚,“为护青州苍生,以身赴难,可敬可叹。”
收拾好伤员,阿豆起身走到王恒身侧,低声问道:“王先生,幽谷局势究竟如何,后续我们又该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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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恒抬眼望向石室之内那方散发幽蓝微光的残碑,把碑文记载封灵献祭阵法的全部内容,一字不差缓缓道出。
石室门口一片安静,只听见山风呼啸掠过石台。
李崇德听完之后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几乎褪去大半。他清楚听懂了这一套仪式背后那最残酷的代价。
“也就是说,若要根除幽溟祸患,就必须以那道厨房门户作为囚笼。仪式一成,通道永久锁死,先生便再也无法回归原本的世界。”李崇德嗓音干涩。
“是。”王恒轻轻点头,“碑文写得明白,主持仪式之人身上必须留存幽溟本源烙印,而如今只有我一人符合条件。无人可以替代。”
阿豆攥紧了拳头,眉头紧紧蹙起:“难道当真没有别的迂回之法?可否人工强行搭建一处模拟跨域节点,哪怕代价高昂,我们可以调动商行全部财力人手,寻遍大江南北,寻访隐世方士匠人,尝试另辟蹊径。”
“先民当年必然也曾试过。”王恒摇了摇头,目光沉沉看向残碑,“残碑末尾写得很清楚,人为构筑的空间节点根基虚浮,只能够短暂拘禁幽溟本源,短则数月,长不过数年便会崩塌。等到囚笼碎裂,魔神重获自由,那时候它积蓄力量更为充足,再无人能够抵挡。那不是解决,只是将灾难向后推迟。”
渊底,幽溟似乎听见石台之上众人交谈,蛊惑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变得愈发柔和,开出更加诱人条件。
【何必如此决绝。】
【只要你放弃献祭,我愿意沉眠百年,百年之内绝不踏出深渊一步。这百年时光足够你们寻遍四海,另觅出路。你依旧可以往返两界,保全故土,保全自己。】
这番话语极具诱惑力。百年缓冲时间,足以让这片天下休养生息,集合全天下的智慧,说不定真能寻找到第三条道路。
李崇德神色挣扎,看向王恒:“先生,这诱惑不可谓不大。百年为期,至少不必即刻承受永绝故土的结局。”
王恒闭上双眼,静静思索片刻,而后再度睁开,眼神澄澈而坚定。
“幽溟乃是虚空本源生灵,承诺从无信义可言。所谓沉眠百年,不过权宜之计。它只是要骗过我们,争取时间,暗中不断侵蚀锁链,等到我们放松戒备,便会骤然发难。把天下生灵安危寄托于一个魔神的诺言,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停顿片刻,转头望向石室当中泛着幽蓝光晕的古碑。
“但我也不会立刻做出决断。天雷给我们争取了一段喘息窗口,锁链衰减速度放缓,我打算先返回青州,召集所有人仔细推演阵法细节,核对碑文每一处篆文,排查仪式之中所有潜藏风险。至少要确认,献祭仪式本身会不会出现意外,会不会非但没能囚禁幽溟,反倒将它释放出来。”
“在此期间,黑山峪这边需要重兵布防。加固山口壁垒,源源不断运送焚煞物资,派遣人手日夜监视深渊裂隙异动,谨防幽溟提前驱使兽潮再来进犯。魏道长的遗体,应当妥善收敛,运回青州厚葬。”
李崇德郑重颔首:“此事交由我来安排。我即刻传令州府,请求刺史调拨兵马常驻黑山峪,商行这边的物资、人手尽数听先生调遣。”
阿豆开口:“那厨房那一边,如今又该如何处置?要不要先把门框周边布下禁制,防止仪式尚未启动之前,出现什么变故。”
“暂且不动。”王恒说道,“门户一旦人为扰动,空间便有可能产生震荡,若是不慎波及黑山峪这边镇溟锁链,反而会弄巧成拙。我还需要亲自回去一趟,清点那边物资,同时在厨房地面标记阵基点位,把整套封灵阵法的纹路,预先刻画在门框四周。”
话音未落,渊底传来一阵低沉的搅动轰鸣。锁链之上残存金光又黯淡一分,一缕淡淡的紫黑色薄雾,自裂隙之中丝丝缕缕飘溢而出,在幽谷半空缓缓散开。
幽溟已经不再继续言语蛊惑,只剩下一股冰冷沉沉的敌意,笼罩整座镇溟古坛。它已经知晓了人类全部计划,接下来它必然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挠献祭仪式成型。或是驱使兽潮大举攻城,或是暗中派遣奸细刺杀,又或是利用王恒身上那一道魔源烙印,伺机侵入他的神魂,将他直接异化,令仪式从根源上彻底破产。
危机并未远去,真正的博弈,自此方才拉开帷幕。
一行人简单料理祭坛善后,收敛魏方士遗体,安置伤员。待到诸事大体处置完毕,王恒独自走到石台角落,凝神呼唤时空通道。只觉一阵熟悉眩晕袭来,一步踏出,身影凭空消失,重回现代家中的厨房。
屋内依旧安静,窗外雷暴已经消散,天边只余下远处几缕残余闷雷。墙壁时钟静静跳动,可他的心,已经被拉扯在两个世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