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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公堂辩讞锋机转,渊底魔躯破锁来(第1/2页)
第九十章公堂辩讞锋机转,渊底魔躯破锁来
青州州府正堂,天光微亮,晨曦刚刚漫过飞檐屋脊。
这一日早衙尚未正式开堂,张同知便已经身着官袍,守在刺史府门前。昨夜一夜未眠,他把诉状反复润色数遍,字字句句皆为诛心之辞。私造异器、行迹诡秘、暗通峪中凶煞、囤积居奇意图扰动地方,数条重罪一并罗织,只盼能够先发制人,一举扳倒崇德商行。
等到刺史升堂落座,张同知当即入内,手持诉状,躬身呈递上去。
“启禀刺史大人,崇德商行主事李崇德,背后之人王恒,来历不明,手中握有当世不应有之奇技器物。黑山峪祸乱骤起,前后诸多疑点皆与此二人牵扯不清。此辈一日不除,青州一日不得安宁。还望大人即刻下达手令,查封商行,拘拿李崇德,再传檄黑山峪,将王恒就地收押审讯。”
张同知声音铿锵,在大堂之内回荡,又将早已串通好的士绅说辞一一铺陈,将市井之中流传的流言当作佐证,言语之间步步紧逼,竭力催动刺史心中本就存有的猜忌。
刺史接过诉状,一页页翻阅,眉头紧锁。案前文书堆积如山,一边是黑山峪烽烟不息,一边是青州市面风波四起,士绅盐商不断上书施压。他心中本就摇摆不定,此刻又面对张同知言辞恳切的弹劾,一时间陷入两难。
“来人,传李崇德到府问话。”
传令差役领命离去。半个时辰之后,李崇德一袭长衫,神色从容,孤身踏入刺史府正堂。
堂外廊下,已经聚来不少闻讯赶来的士绅官员,围观这场对峙。张同知立于一旁,目光冰冷,只等着看李崇德百口莫辩。
刺史将诉状掷到李崇德面前桌案:“张同知弹劾你二人数桩大罪,你有何话说。”
李崇德俯身拿起诉状,目光扫过通篇指控,并未有半分慌乱。
“大人。”李崇德声音平稳,条理清晰,逐条辩驳,“所谓私造违禁奇物,精盐炼制、各色货品,乃是晚辈遍游海外,自异域习得技艺,并无违律之处。黑山峪祸乱爆发之后,王恒率领手下人众奔赴险地,置生死于度外,死守山口,以血肉阻拦浊煞向外蔓延,山下万千村镇得以苟安,这是州府将士人人亲眼所见之事,何来暗通凶煞一说?至于囤积居奇,如今城中旧盐商联手封锁销路,四处散播谣言,胁迫酒楼商户不许与我商行往来,相关人证、证词晚辈皆已备好。究竟是谁在扰乱市面,大人稍作查访便可明辨。”
他不疾不徐,一桩桩把指控拆解开来,逻辑周密,滴水不漏。大堂之上一众围观士绅,不少人神色开始动摇。张同知见状,正要开口继续发难,打算再用坊间流言强做佐证。
就在此时,府衙大门之外马蹄急促,一匹快马冲破街市,直奔刺史府门前。
乃是阿豆派出的信使,自青州崇德商行策马赶来,怀中紧紧封存着两份火漆密信。信使闯过衙役阻拦,大步踏入正堂,双膝跪倒,双手将密信高高捧起。
“启禀刺史大人,小人奉主事之命,呈送物证。此乃州同张大人,与邻州观察使沈晏往来私函,张大人暗中邀约外州势力入青州,许诺事成之后瓜分盐利,构陷崇德商行,书信在此。”
满堂骤然一片死寂。
刺史心头巨震,伸手接过密信,拆开火漆,逐字细读。信纸之上笔迹确凿,正是张同知亲笔手书,邀约沈晏派遣暗使潜入青州,内外联手铲除崇德商行,字句清晰,无可抵赖。
张同知浑身如遭雷击,脸色一瞬间褪尽血色,身形微微一晃,难以置信地望向跪在堂下的信使。他万万没有想到,往来密信竟然真的落入对方手中,还会被直接送到刺史面前。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张口想要辩解,却一时间找不出半句说辞。私通外州大员,这一桩罪名分量极重,已经触及地方官场的大忌。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所有围观官员士绅屏息凝神,谁都不敢出声。
刺史把信纸重重拍在桌案之上,面色沉得如同乌云笼罩。他执掌青州一方,最忌惮便是地方官员私下勾连外州势力,干预本州事务。铁证摆在眼前,再也无从回护。
“张同知。”刺史声音低沉,带着雷霆怒意,“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安境抚民,反倒为一己私利勾结邻州,搅动地方风波。即日起,摘去官印,暂且收押州府牢狱之中,等候向上呈报朝廷,听候处置。”
两旁衙役应声上前,摘去张同知的乌纱官帽,铁链锁上手脚。张同知双目失神,不再争辩,被衙役拖拽下去。一场蓄谋已久的构陷,就此轰然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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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暂时平息,刺史屏退堂外众人,大堂只余下刺史与李崇德二人。
刺史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此番是本官险些受人蛊惑。只是王恒的来历,依旧是一桩悬案。黑山峪祸乱尚未平息,青州安危悬于一线,还望你们继续竭力固守山口。他日峪中祸患平定,本官仍希望能够得到一句实话。”
“晚辈记下大人叮嘱。”李崇德躬身行礼,辞别刺史府。
青州城内这场官场风波尘埃落定,但是黑山峪那边,真正的灭顶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黑山峪山口营寨,大地持续隆隆震颤。
远处幽谷裂隙当中,铿锵巨响连绵不绝,那是远古封印锁链正在受力拉扯、摩擦撞击所发出的轰鸣之声。一条条漆黑粗大的锁链,自岩壁裂隙边缘显露出来,锁链之上布满古老符文,符文光芒正在一点一点黯淡、碎裂。
十丈之巨的庞然轮廓,于滚滚黑雾之中缓缓抬升。它尚且没有完全挣脱深渊禁锢,大半躯体依旧沉埋裂隙底下,仅有一小部分躯体探出裂隙出口。仅仅这一小部分外泄的躯体,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浩瀚威压。群山为之战栗,山间草木尽数枯萎,山口营寨之中兵卒将士,手脚冰凉,手中兵刃险些把持不住,心底升起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先前那两丈高下的浊煞分身,不过是这一尊远古魔物逸散出的一缕气息凝聚而成。
王恒借着方才解剖畸变异兽得到的线索,连日在营帐之内熬制药剂。他终于想明白,新型紫黑色煞毒,乃是无数寄生微粒游走血脉,单纯依靠温阳,只能够暂缓毒性爆发,却无法消弭微粒本身。需要在原有阳热浸膏配方基础之上,再添数味焚化血中邪祟的药材,改变药力机理。
药罐之内药液沸腾翻滚,各色药材按照敲定的配比一一投入。一炉全新的浸膏终于熬炼完成。他快步走到伤员帐篷,取药膏厚厚敷在一名紫黑煞毒已经蔓延至胸口的士兵伤口之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过去,那在皮下如同藤蔓游走的紫黑色纹路,缓缓停滞向外扩张,继而开始一点点消退淡化。原本高热发狂、胡言呓语的士兵,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神智恢复几分清明。
“起效了。”王恒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
克制新型煞毒的药方终于被摸索出来,营寨之中受伤兵卒,总算不再只能坐以待毙。只是这仅仅只能用来救治伤者,对于裂隙深处那一尊远古存在,依旧毫无制衡之力。
帐外,魏方士手持那一页摘抄古籍残卷,快步寻来。
“昨夜翻阅地方志残简,‘北山之隅,裂谷现,古祀之所,镇幽溟之灵,祭以真火,锁链沉渊’。”魏方士指尖落在纸上文字,目光凝重,“古祀之所,也就是远古先民修筑的封印祭坛,应当就坐落于裂隙边缘。锁链捆缚魔物本体,祭坛便是整个封印阵法的枢纽所在。倘若能够抵达祭坛,或许还有机会稳住阵法,延缓封印崩解。可那幽谷腹地煞气滔天,畸变异兽遍布,寻常大队人马根本无法推进。”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清楚接下来应当如何抉择。
“组建一支精锐小队。”王恒开口,“不必人数众多,挑选身手最好、意志坚定之人,轻装简行,携带高热药剂、速燃器械、足量新制浸膏,冒险潜入幽谷深处,寻找到远古祭坛。我们不求能够彻底根除魔物,只求稳住封印锁链,争取更多时间。山口这边交由领兵武将与魏方士坐镇,死守防线。”
阿豆手下精锐护卫挑选出七人,连同王恒一共八人,这支潜入小队就此敲定。所有人默默整理装备,气氛压抑沉重,此番深入幽谷,九死一生。
就在众人紧锣密鼓筹备潜入行动之时。
渊底那十丈巨躯再度震动。它尚且无法完全挣脱锁链来到现世,于是调动外泄磅礴力量,于幽谷半空当中重新汇聚。滚滚黑雾翻涌缠绕,凝聚成一尊高达五丈的全新煞之化身。这一具化身远比之前两丈分身更为强悍,躯体之上流转暗紫色纹路,双目是两团跳动的紫红色幽火。
五丈煞化身迈开沉重步伐,自幽谷深处,向着山口营寨,一步一步缓缓压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剧烈震颤一次,黑雨雾随着它的脚步漫天飘散。
真正的决战,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