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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夜归现世寻对策,官锋暗刺织罗网(第1/2页)
第八十六章夜归现世寻对策,官锋暗刺织罗网
黑山峪东侧山口,临时营寨沿着山势铺开。
暮色缓缓笼罩群山,残霞褪去,冰冷的夜色覆满连绵峰峦。白日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过后,山谷腹地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嘶吼轰鸣,可这份安静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倒处处透着令人脊背发寒的压抑。
州兵轮班值守岗哨,柴薪油脂堆成小山,篝火彻夜不熄,一道道火障依旧横亘在山口要道。士兵们手握兵器,目光死死盯住幽深的山谷入口,不敢有片刻松懈。谁也不知道,蛰伏在幽谷裂隙之内的浊煞,会在哪一个时辰再次掀起滔天攻势。
营寨内侧一处简陋布帐,被辟作临时疗伤之所。三名在战斗当中被浊丝缠伤的护卫躺卧草席之上。敷在伤口的阳热浸膏还在发挥效力,体表灰白斑痕被死死压制,可经脉深处那股阴冷煞气并没有被彻底根除。每当夜半寒气最重之时,浊毒便会躁动起伏,斑痕便会再度向外蔓延,伤者浑身寒战不止,辗转呻吟,苦不堪言。
王恒坐在帐边,卷起衣袖,露出自己小臂那一块浅淡的灰白色印记。浸膏敷贴层层缠绕,钻心的隐痛持续不断,浊毒潜藏于血脉缝隙之中,只要药力稍有衰减便伺机而动。
“如今的阳热浸膏只能够做到压制,无法拔除浊毒根源。”王恒眉头紧锁,低声和阿豆说道,“裂隙底下那一缕苏醒的古老气息,才是一切灾祸源头。我们只知以烈火、高温阻滞浊丝,对它的本源几乎一无所知。继续这样被动死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早晚防线会被彻底撕裂。”
阿豆神色凝重,点了点头:“眼下青州城内流言四起,张同知四处游说士绅同僚,暗中构陷,刺史心中猜忌尚未消除。山中战事一旦拖久,我们内外受敌。”
夜色渐深,营寨之中人声渐稀,只余下巡夜士卒往来走动的脚步声,还有篝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王恒打定主意,准备暂时回到现代。
“我趁夜色返回一趟现世。厨房通道的开启时限有限,我往返至多一夜。我回去查阅相关资料,搜罗可以对抗裂隙本源的物资,同时采购一批炼制浸膏所急需的原料,多备药剂,尽量寻找拔除浊毒的办法。这边营寨之中,一切交由你主持调度,约束手下众人谨守防线,切勿贸然深入幽谷。若是山中出现异动,立刻派人留下标记,等我归来。”
“路途凶险,万事小心。”阿豆郑重叮嘱,“往返途中千万避开旁人耳目,切莫暴露通道秘密。”
王恒趁着夜色离开山口营寨,独自一人策马沿着山道折返青州城。避开沿街巡逻兵卒,悄无声息回到崇德商行后院,关好房门,确认四下无人。
午夜时分,他抬手推开那扇熟悉的厨房房门。
门扉开启,没有青州古城的青砖院落,映入眼帘的是属于自己的公寓厨房。灯光、冰箱、橱柜,一切照旧,仿佛方才那场浴血死战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切的幻梦。
回到现代世界,窗外是城市深夜的万家灯火,马路上车流不息。两个世界,一边战火悬顶,一边喧嚣太平,强烈的割裂感扑面而来。
王恒没有时间感慨,立刻行动起来。他打开电脑,检索所有自己能够联想到的地质文献、异常现象档案,翻阅大量资料,试图寻找到和“裂隙、逸散阴冷能量、侵蚀生命”相类似的记载。只可惜公开网络之中,并无直接对应的内容。
他又辗转查阅专业数据库,翻看地质、矿物、高温冶金相关文献,记录下各类耐高温材料、氧化剂、高热药剂的参数清单。随后连夜下单,订购大批量制作阳热浸膏的药材原料、各类化工原料、耐高温密封容器、便携高热药剂,尽可能搜罗一切有可能对浊煞产生克制效果的物资。
很多物资没有办法立刻到手,只能预约加急配送。王恒将清单逐条记下,心中盘算后续分批转运进入古代。短暂停留数个时辰之后,他不敢久滞,携带一部分已经备好的应急物资,转身再度踏入厨房门洞。
光影流转,再次一步踏回大离王朝青州崇德商行后院。
与此同时,青州刺史府内。
刺史听完黑山峪信使的全部禀报,心中百感交集。他已经看得分明,王恒一行人确实奔赴险地,浴血作战,拼死保全山口。可是张同知连日散播出来的流言,已经在官场圈子发酵,不少官员递上帖子,委婉提醒刺史应当提防来历不明之人,不可过分信任崇德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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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思虑,刺史命人传下话来,请李崇德单人前往刺史府相见。
接到传唤,李崇德心中清楚,这一场会面,便是刺史对自己一方的当面试探。他没有带上随从护卫,孤身一人前往刺史府大堂。
厅堂之内烛火摇曳,刺史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只留下二人相对。
“黑山峪一战,你们出力甚多,保全山口,使山下村镇暂免于劫难,这份功劳,本官记在心里。”刺史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话锋却骤然一转,“只是王先生来历始终讳莫如深,行事处处透着诡异。那一套炼盐之法,还有你们用来对抗浊煞的种种器物,究竟自何而来?黑山峪裂隙出世已有许久,你们为何偏偏近段时日才频频介入此事?”
一连串的问话步步紧逼,每一句都刺在最敏感之处。
李崇德神色从容,早已备好一套说辞,不卑不亢从容应答,依旧沿用海外游历所得的那一套叙事,将一切奇异技艺归于远渡重洋所见所学,同时反复申明,介入黑山峪只因为不愿见生民遭劫。
刺史静静倾听,不断观察李崇德神态,始终无法抓住破绽,却依旧无法全然放下心底的疑虑。一番盘问持续将近一个时辰,没有拿到想要的答案,也没有找到可以治罪的口实。最终刺史只叮嘱一句,倘若之后查到任何与黑山峪裂隙相关的线索,务必要第一时间向官府据实呈报,这才允许李崇德离开刺史府。
李崇德辞别刺史府,走出官衙大门,夜色已经深重,满城暗流涌动。
另一边,州府宅院深处,张同知的书房灯火彻夜通明。
散播流言收效有限,仅仅只能种下猜忌,却不能够拿到实质罪证扳倒对手。两次计谋接连落空,地痞寻衅失败,派去军中卧底之人一去不复返,张同知心中的恨意越积越深。他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开始将目光投向青州之外。
灯下,他亲笔写下一封密信。收信之人乃是邻州一位手握实权的观察使,二人素有旧交,此人又恰好一直觊觎青州境内食盐贸易这块巨大肥肉。张同知在信中极力渲染崇德商行势力日渐壮大,行事诡秘,已然隐隐威胁地方秩序,邀约对方寻机出手,借外部势力介入青州,一同瓜分食盐带来的巨大利益,联手除去王恒、李崇德这一块眼中钉。
信件封好,用火漆封口,派遣最亲信的家仆连夜快马送出青州,赶往邻州。
张同知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依靠青州本地力量,打算引狼入室。
黑山峪山口的临时营寨,夜色沉沉。
魏方士身受内伤,难以施展强力道法,却依旧放不下幽谷裂隙之中的异动。趁着深夜,他独自一人,悄悄登上黑山峪外围那一处最高山脊。夜风猎猎吹动一身素色道袍,他盘膝坐于峰顶岩石之上,双目轻阖,双手掐诀,运转一身修为施展望气之术,神魂向着山谷深处延伸而去。
一缕微弱无形的神念,穿透沉沉黑雾,向着裂隙方向探去。
越是靠近幽谷底部,周遭的寒意便越是刺骨,神魂仿佛置身于万古寒冰之中。朦胧之间,魏方士仿佛窥见一幅幅破碎斑驳的远古残像,有崩塌的宏伟城阙,有深埋地下的断裂祭坛,还有一道被锁链层层捆缚、沉埋于无尽黑暗当中的庞然轮廓。无数片段一闪而过,转瞬消散。
魏方士脑海一阵剧痛,一口鲜血险些再次呕出,他急忙收回神念,浑身冷汗淋漓。
“裂隙底下……封印着远古之物。浊煞,仅仅只是它外泄出来的气息而已。”魏方士低声喃喃自语,脸色苍白无比,心底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就在此刻,幽谷裂隙深处,缓缓升腾起丝丝缕缕的黑色雨雾。
雨雾并不凝聚成雨滴,如同细密烟尘一般随风向外飘散,悄无声息洒落向黑山峪整片山林。黑色雨雾落在山石、草木之上,凡是被沾染到的植被,并未直接化作飞灰,反倒开始发生扭曲异变。灌木枝干疯狂扭曲盘绕,叶片转为诡异暗紫色,根茎野蛮疯长,生出尖刺。
山林之中,已经响起不知名野兽痛苦凄厉的嘶吼之声。
异变,正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