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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春走了。
倪红安无意识咬住嘴唇。
那我……要当经理了？
还有这好事儿？
一股浓重的不真实感兜头罩住她。
倪红安一目十行爬完群聊，手指头滑得险些抽筋。
八卦有鼻子有眼，就跟那爆料的人在总裁办现场观摩似的。
扑哧。
倪红安忍不住乐得笑出声。
然而。
笑着笑着，她嘴角一点点耷拉下来。
MeTime品牌部裁撤早板上钉钉，秦鸣春偏偏这时候调岗，无疑进一步做实传闻。
复盘上海之行。
除却康姑父那一通视频，勉强搭上了几十年没见的棋友，以及她对茉色声明拆解的班门弄斧，秦老爷子好像什么都没表示。
她像参加了一场HR冲kpi的面试。
一切悬而未决。
烦。
-
倏地。
心念一动，倪红安打开钉钉，又鬼使神差查看集团现有的组织架构。
早前她就发现多了一个“test”新部门。
？？？
“test”赫然还在一众子品牌事业部最顶端。
华雅IT部绝不会长期疏漏。
必定有问题！
这个“未命名”部门，会不会与秦鸣春有关？
他调岗八卦再真，官网、官微矩阵都没同步更新，内网也没消息，真假存疑。
可是，这种重大变动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只能说——大厂最讲职级，她还不配知道。
爱谁谁吧。
倪红安翻了个身，摁灭手机屏幕。
烦死了。
-
这时，楼道敲门声响。
“红安，你好点没有？”康亚军手提烧水壶进屋，熟练给她的保温壶添开水。
倪红安缩在被子里哼唧两声。
“你姑妈楼下搓麻食呢，饿了等会就好。”
康亚军听懂她回应，扭脸扫一眼挂钟随口问，“陈进那小子，今儿怎么还没来？”
“没让他来，”倪红安鼻音浓重，“老喝粥嘴里没味儿，我就想吃点重口儿的。”
昨晚姑妈上来念叨，说人均2000+的馆子是能吃出金子啊，到底不如自家做的。
瞧瞧。
立马就上手搓麻食。
姑妈的爱太拿得出手了。
“他来不来又不是自个儿做主。”康亚军放下烧水壶。
倪红安听出他想打听秦鸣春，撇嘴打趣，“你怎么就那么满意？”
“那当然！我自己的学生！”康亚军骄傲。
“干嘛厚此薄彼呢还！人家陈进也是你学生，鞍前马后跑腿照应，不比秦而慷自觉。”
“快别！”康亚军忙摆手。
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小子带头调侃他。
话音刚落。
康亚军忽觉与小辈计较枉为师表，另起话头打岔，“你觉不觉得康海最近不正常？”
“不正常？”倪红安错愕，“哪儿不正常？”
“他开始骑摩托车上下班了。”
“骑摩托不正常吗？”倪红安一头雾水。
国庆后，康海换了新工作，听他讲各种满意，话里话外对秦鸣春的内推赞不绝口。
她这个表哥没什么追求，过去工资基本都上交给姑妈，兜里就留个买烟钱，难得他喜提“N+1”，这笔钱没让姑妈知道。
“他骑的那台是——”康亚军一把刹住，咂嘴回忆两秒确认，“宝马C400GT！”
“我去！”
倪红安一骨碌翻身坐起，“老头儿你可以啊！居然还知道具体车型？！”
我看你才不正常。
一个数学老师，对车一窍不通，现在竟然能把型号挂在嘴边。
兴趣果然是最好的老师啊。
闻言。
康亚军眼神闪躲，轻咳两声掩饰局促。
何止摩托，如今所有的四轮豪车，百万级他如数家珍。不过，他暂时不想让倪红安知道，他其实为了多了解点秦鸣春。
和秦明轩的视频，他挺受打击。
这一辈子浑浑噩噩地过，除了教数学，他没有一点爱好，也没有半点追求。
不行。
六十多正是轰轰烈烈闯的年纪。
“红安，而慷真没说什么时候来？”最后，康亚军实在忍不住发问，说完又自己找补，“我找他杀一盘！陈进水平太臭！”
“给他发消息呀，你也有他好友。”
康亚军放不下长辈包袱，“再说吧……你也是，你干嘛也不给他发消息呀？”
他絮絮叨叨，“生病是多好的理由，派个陈进来，你也不长点心！”
“我给他排的是晚班。”倪红安促狭一笑。
想到秦鸣春可能在忙交接，就懒得理他。
“……”
康亚军噎得无话可说。
-
吃完午饭，倪红安刷了刷行业动态群，气氛热烈，没人再讨论茉色对华雅的狙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
有同业截图转发消费者吐槽。
【敲打belike！】
【美妆品牌的控制欲有点强啊，统一模版统一话术，翻来覆去全是那几个重点。】
【以前刷到博主推荐东西，别管是不是广告，反正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现在不是在种草，而是在洗脑。】
“……”
倪红安隔着屏幕苦笑。
现在，人人都想赚快钱，品牌也是不得已，这样至少能保证完整输出产品核心优势。
她也是后来才深有体会。
周自横离职后，倪红安接手了部分PR工作，大开眼界，网红博主的不专业程度和糊弄程度，超乎想象。
“去达人化”是迟早要走的路。
没有预算，但有梦想。
-
重感冒恢复期，倪红安只想躺平，刚准备午休，手机振动。
邱雯：【想不想换工作？】
【大川宣传科有个小伙辞职了，有坑位，来吗？】
大三甲的宣传科全是人情岗，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舒服自己人。
【反正你们品牌部注定保不住了。】
“……”
倪红安看着“品牌部保不住”这几个字，邱雯老板是秦鸣春大嫂，那消息肯定假不了。
她反问：【你怎么不去？】
邱雯：【俩人在一个单位多不好。】
倪红安：“……”
又点她呢。
在华雅的四年时光，留下，几乎成了她的执念，可是现在，反倒释然了。
人嘛。
四面八方都是出路。
可以不往高处走，还可以往四处走。
-
很快，一周过完，倪红安感冒缓慢恢复。
周日晚上，凤城迎来深秋最大的一场雨，拳头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水痕蜿蜒，像自助洗车擦玻璃。
倪红安预备洗澡，刚拉开浴室门，收到罗佳佳的消息：
【小王说明天集团会下发裁撤通知。】
“……”倪红安眼皮一跳。
小王和罗佳佳关系好，又是MeTime的HRBP，来源绝对可靠。
倪红安没回。
手机反扣茶几上，默默带上浴室门。
重启人生最小的单位是洗澡。
-
水汽氤氲。
热水包裹着周身肌肤，生病积攒的疲惫尽数散去，倪红安浑身全是泡沫，边洗边摇头晃脑。
放飞一把。
倪红安大声唱喜欢的歌——《心要野》。
“我想为你唱一首快乐的歌/一首让你忘了所有悲伤的歌/我们漂泊在那平庸之海/不管变成钻石或者成为尘埃……”
“就这样/随便吧/就算眼泪掉下来……”
混响宛如开演唱会。
-
洗完拉开门，倪红安吓了一跳。
沙发上。
秦鸣春大马金刀坐着，嘴角飞扬。
“你……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