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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动静，心里放不下。”
林若若将手里的温热水罐递给他，目光扫过狼藉又恢复平静的院子，“都解决了？”
“嗯。”赵长风喝口水，简单说了经过。
林若若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却并非抱怨：
“都不容易。你处理得妥当。”她望向黑暗中刘婆子家的方向，“这下，两家的‘梁子’，该真正解开了吧？”
赵长风握住她的手，发现有些凉，便拢在自己掌心暖着。
“结梁子容易，拆梁子难。但房子要盖得牢，地基就得稳；邻里要处得久，心里就得宽。咱们的新房在往上长，”他顿了顿，声音更缓，“有些东西，也得跟着一起‘长’才行。”
林若若靠在他肩头，感受着那沉稳的暖意，心中一片宁帖。
她知道，他盖的不只是遮风挡雨的屋舍，更是在修缮这乡村里破损的人心与关系。
第二日，赵长风果然依言行事。
刘家老二红着眼圈跟着他去了镇上，回来时拉回一车旧料。
赵长风又调了自家工地两个熟手，带着刘家兄弟和几个热心邻居，叮叮当当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把刘家那面危墙给撑住了。
消息风一样传开。
村里人再提起赵长风，除了能干、运气好，又多了“厚道”、“仁义”几个字。
连带着对林家的态度，也越发亲厚起来。
林父林母知晓原委后，半晌无言。
晚饭时，林母给赵长风盛了满满一碗汤，叹道：“长风啊，你这心……容得下事，也容得下人。”林父抿了口酒，骄傲地冲赵长风点了点头。
日子水一样流过，新房一天天挺拔起来，青砖墙泛着坚实的光泽。
这一日，新房终于落成，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鲜红的碎屑像喜庆的雨，纷纷扬扬落在赵家新落成的院门前。
青砖门楼气派崭新，贴着墨迹未干的大红对联，左邻右舍、帮忙的乡亲挤了满院，笑语喧哗。
林父林母穿着半新的衣裳，脸上笑得全是褶子，被众人围着道贺。
林小山兴奋地跑来跑去，帮忙端茶送瓜子。
前院五间正房宽敞亮堂，家具泛着木料清漆的微光，窗明几净。
后院加盖的五间也齐齐整整，灶房、仓房、茅房一应俱全。众人啧啧称赞，都说赵长风这房子盖得实在、敞亮，是村里头一份。
赵长风穿梭在人群里敬烟道谢，眉眼舒展，带着笑意，但细心如林若若却能察觉，他今日的笑容里，除了喜悦，还藏着一丝更深邃的、近乎圆满的期待。
宴席散后，夕阳给新房披上一层金红的纱。
帮忙的乡亲陆续告辞，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若若正收拾着桌椅，赵长风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抹布，低声道：“累了一天，带你去个地方。”
“嗯？”林若若抬眼，见他眼中那抹神秘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心中一动。
他没惊动还在前院说话的林父林母，只牵起林若若的手，从后院角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两人沿着屋后的小路，踏着夕阳的余晖，径直往后山方向去。
“这是要去……开荒的那边？”林若若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那片被赵长风带着那帮地痞流氓，还有护卫杀手一点点开垦出来的山地，除了种下的果树苗，他还常常独自在那里忙碌很久，却从不让她跟去“添乱”。
“嗯。”赵长风握紧她的手，脚步加快。
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夕阳正沉沉挂在对面的山脊上，万道金光毫无遮拦地洒过来，将坐落在半山腰平缓处的一处院落染得一片辉煌。
林若若蓦地停住脚步，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座青石为基、原木为梁的院落，比山下新盖的院子规模更大，却巧妙地依着山势地形，与苍翠的林木融为一体。院墙是取自山溪的卵石垒砌，爬着几株新植的藤蔓。
三进院落错落有致，正屋高阔，两侧厢房精巧，后院甚至还引了一脉活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波光粼粼映着夕阳。
这全然不是寻常农家宅院的模样，倒像是…隐于山野的别庄。
林若若怔怔地望着，一时忘了言语。
她忽然想起赵长风那些早出晚归的时辰，想起他衣角偶尔沾着的特殊木屑与石粉，想起他谈及未来时眼中闪烁的、超越了几间瓦房的亮光。
赵长风侧头看她，目光温柔而笃定。他牵着她的手，推开虚掩的、带着新鲜木香的院门。
“小心门槛。”他低声提醒，引她走进院落。
院内地面铺着一条平整的青石板小路，缝隙间冒出点点倔强的青苔。
正屋廊檐宽阔，放着几把尚未完工的竹椅。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泥土与清漆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种山间特有的、微凉的芬芳。
“这是…什么时候？”林若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根光滑的廊柱。
“从决定开荒那天起，就在想了。”赵长风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山下的房子，是给爹娘和小山，也是给村里人看的。咱们的家，得安安稳稳，敞敞亮亮。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飞檐，投向更远的群山轮廓。
“这里，是给你，给我，也是给甲字组乙字组的人住的。”
他收回视线，深深看入林若若眼底，“若若，这山庄，眼下是粗糙些，但框架起来了。以后咱们慢慢收拾，前院种你喜欢的花草，后院池塘可以养几尾鱼，东厢那片向阳坡地，正好做你念叨过的暖房……”
林若若听着，眼眶微微发热。她从未具体描绘过内心那片模糊的向往，但他却像读懂了她心底的图纸，一砖一瓦，将它垒砌成形。
他盖的何止是屋舍，他是在这片生养他们亦曾困缚他们的土地上，为她，也为自己，辟出了一方自在呼吸的天地。
“你总是一个人扛着。”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