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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若若在家中，除了教摇摇晃晃的赵小静认了几个简单的字，大部分时间都在指点秦娘子如何处理那些张牙舞爪的“铁甲将军”。
“捏住它背部这里，对，就头壳后面这一块，它夹子就夹不到你了……然后这样，把肠线抽出来……腮一定要去掉，这里最脏……”
她声音温柔，耐心示范，但因为手背烫伤未愈，动作不免有些笨拙迟缓。
秦娘子学得认真，可一人清洗，面对两大木桶活物，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眼看着日头偏西，秦娘子有些着急：“嫂嫂，这……这怕是要弄到天黑去。”
林若若也蹙着眉，正想着是否先少做一点，院外已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人语。
甲字组、乙字组的男人们，还有山根、梁石，都跟着赵长风回来了。
一个个都是满头满身的汗土，但精神头却足。
尤其是赵长风，走进院子，目光先寻到林若若，见她安然坐在木盆边，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皱起——她面前盆里的虾，似乎没下去多少。
“这是做什么？不是你你沾水吗？”他走过去，声音还带着劳作的沙哑，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急躁。
“夫君回来了？”林若若抬头，眼睛微微一亮，“在洗这些小龙虾，本想今晚做来吃，只是……”她晃了晃自己裹着细布的手背，有些赧然。
赵长风目光在她手背上一落，眼神暗了暗。
再看向那两桶密密麻麻的活物，当即道：“这有何难。”
他转身，对着满院子刚放下农具的汉子们，言简意赅：“都过来，洗手，学怎么收拾这玩意儿。收拾干净了，晚上加菜。”
老大发话，众人哪有不从。
很快，脸盆边排起了队，大家认真洗去手上泥垢后，便围拢到林若若和秦娘子身边。
林若若再次示范，这次有赵长风站在她身侧，无形中镇着场子，男人们虽觉得这红壳虫子怪异，却也看得仔细。
“捏这儿？”梁石第一个尝试，笨手笨脚地捏住一只虾的背，那虾猛一挣扎，吓得他差点甩出去，引来一阵哄笑。
“手腕稳些，别怕它。”赵长风沉声道，自己却未动手，只是站在林若若稍后方，目光扫过众人，偶尔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和认真的侧脸上。
人多力量大，一旦上手，速度便快了起来。
尤其是赵长风手下的这些人，干惯了粗活，手上有劲，学得也快。
不多时，处理好的、干干净净的龙虾便堆满了好几个盆子。
院子里的气氛也热闹起来，众人说笑着，比较谁处理得快，谁抽的肠线完整。
林若若悄悄松了口气，趁着众人忙碌，转身进了灶屋。
关上门，她心念微动，从那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空间”里，取出了早已备好的东西：干辣椒、花椒、姜蒜、还有形色各异的香料粉末，以及几块色泽红润的奇怪膏状物（火锅底料）。
这些调料是自己从京城带来的，是“海外商贩带来的稀罕物”，是她早已想好的说辞。
将调料分门别类放好，她又取出几个饱满的蒜头，打算剥蒜。要做蒜蓉的，蒜必须足够多。
正忙碌着，灶屋门被推开，赵长风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进一股汗味与尘土气，却不难闻，反而充满了强烈的男性气息。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目光扫过案板上那些他多半不认识的调料，最后落在她正在剥蒜的、显得有些费力的手指上。
“夫君帮我把这些蒜剥出来，再捣成蓉吧？”林若若指指旁边的小石臼，“要很细才行。”
“好。”赵长风洗净手，接过蒜瓣和石杵。
他那双能开硬弓、挥重斧的手，做起这精细活来，起初有些不得法，但很快便掌握了力道，沉稳而均匀地捣击起来。
咚咚的轻响在灶屋里回荡。
林若若在一旁准备其他配料，偶尔抬眼，看他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线，专注而有力的手臂动作。
昨夜那令人心悸的靠近、灼热的呼吸、紧握的拳……一幕幕不由自主地浮上脑海，她耳根又悄悄热了起来。
“这些……都是要用上的？”赵长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也打断了她的遐思。他下巴微抬，点了点那些红红黄黄的调料。
“嗯，”林若若定定神，走过去，一一指给他看，“这是干辣椒，剪段，这是花椒，这是姜和葱……这些粉末是香料，能去腥增香……这个，”
她拿起一块红油油的火锅底料，面不改色地解释，“是我以前偶然得的方子，用牛油和许多香料熬成的膏，做这种味重的菜极好。”
赵长风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看她微微发亮、透着跃跃欲试的眼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你指挥，让秦娘子来做。秦娘子！”
“诶，来嘞！”
秦娘子闻声，赶忙擦着手进来。
方才见赵长风进了灶屋，她极有眼色地在外头带着众人继续处理虾，这会儿听得招呼，立刻应声。
赵长风放下石杵，将捣得细腻如脂、香气扑鼻的蒜蓉倒入一个粗瓷碗中，又顺手拿起林若若备在一旁的干辣椒。
“这个如何处置？”
“剪成小段就好，小心辣气呛眼。”林若若柔声提醒，自己则将那块红亮的牛油底料放到砧板上，用刀切下一小块。
赵长风依言取了剪刀，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就着窗外透进的天光，“咔嚓咔嚓”地剪起辣椒。
他手指粗长，动作却仔细，剪出的辣椒段大小均匀。偶尔有细小的辣末飞起，他微微偏头避开，侧脸在昏朦光线里轮廓分明。
秦娘子已经系好了围裙，看着案板上琳琅满目的各色调料，虽有些眼花，但在林若若温言细语的指挥下，渐渐定下心来。
“阿兰，先烧一大锅水，水开后把这些处理好的小龙虾焯一下，变色就捞出来，沥干水。”
林若若站在锅台边，梁石则有眼力见地进来，坐在灶台前利落地点火、舀水、添柴。
赵长风剪好辣椒，又默默拿起姜块，按照林若若说的，切成厚片。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身影，看她轻声细语地指点，看她因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她偶尔抬手将滑落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
那截露出的手腕，细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