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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长风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村长赵佑康家，又去了族长赵德全那里，最后挨个登门，把村里几位辈分高、说话有分量的长辈都请了个遍——不为别的，林若若说了，要开酒坊，得先跟村里人把话说透。
晌午过后，人齐了。
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村长赵佑康坐在上首，旁边是族长赵德全，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挨着坐下，手里都捧着阿兰递上的热茶。
林若若和赵长风站在众人面前，先给各位长辈行了个礼。
“今儿请诸位来，是有一件大事想跟村里商量。”赵长风开门见山，“我家想开个酒坊。”
话音一落，屋里安静了片刻。
村长赵佑康放下茶碗，沉吟道：“开酒坊？长风，这可是个费粮的营生。而且得有会酿酒的大师傅。”
“正是费粮，才要先跟长辈们讨个主意。”
赵长风不慌不忙，“我家酿酒，需要粮食。往后单靠自家那十亩地，肯定不够。我想着——村里各家各户的余粮，我按比镇上粮铺高两成的价钱收，现钱结算，不压账。”
族长赵德全捻着胡子，眼睛眯了眯：“收粮是好，可你这收多少、怎么收，总得有个章程吧？”
“有。”林若若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我拟了个契约。签了约的人家，往后三年，余粮由我家包收，价钱就按说好的来。谁也不能反悔。”
她把契约递给几位长辈传看。
赵佑康看得仔细，看完又递给赵德全，几个人低声议论了几句。
“这契约倒是个明白账。”赵佑康点了点头，“可你这酒坊，打算开在哪儿？”
“后山。”这回是赵长风接的话，“就是十亩地旁边的那块空地，地势高，通风好，离村里也近便。”
“后山那块地……”一位老人沉吟道，“倒是宽敞，可那是山地，开出来费劲吧？”
“费劲不怕。”林若若笑道，“往后酒坊建起来，少不了要雇村里人帮忙，开山平地、盖房搭灶，都是活儿，能让大家挣点辛苦钱。”
这话一出，几个老人脸色松动了。
赵德全又开了口：“若若，你是从京城侯府来的，见过大世面，个有主意的孩子，这我们都知道。可开酒坊不是小事，往后粮从村里出，活从村里雇，这酒坊就算是咱们赵家村的酒坊了。你打算怎么个管法？”
林若若认真道：
“族长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的想法是——酒坊是我家的，账目由我管，方子不外传。但往后用人用粮，头一个先紧着村里。逢年过节，给村里老人送几坛酒；酒坊赚了钱，该给乡亲们的工钱只多不少。”
赵长风看了众人一眼，顿了顿，又道：“今天请诸位长辈来，就是想讨一句话——这酒坊，我赵长风能不能开？”
屋里沉默了片刻。
赵佑康放下茶碗，看了看周围的几位老人，又看了看族长赵德全。
赵德全沉吟半晌，缓缓点了点头：“把话说得这么透，还有什么不能开的？”
“那就开。”
赵佑康一拍大腿，“后山那块地，咱们村的人帮你开出来，我去县里给你买下来。至于收粮的事——回头我帮你跟村里人说，愿意卖的，自会去找你。”
林若若心头一松，和赵长风对视一眼，两人又给几位长辈行了一礼。
“多谢村长，多谢族长，多谢各位长辈。”
送走客人，林若若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
山不高，树木葱茏，隐隐能看见那一片空地的轮廓。
赵长风走到她身边：“真打算在那儿建？”
“嗯。”林若若点点头，“路明说了，那块地地势高，通风好，酿酒最怕潮。而且离村里不远，雇人干活也方便。”
“那明天我就带梁石他们上山，先把地方平整出来。”
林若若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咱这摊子，真支起来了。”
赵长风也笑了，伸手揽了揽她的肩。
夕阳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酒坊正式动工那天，是个大晴天。
天刚蒙蒙亮，路明就带着人上了后山。
梁石和山根扛着镐头铁锹走在最前头。甲字组和乙字组的汉子都在山上等着了。
到了地方，也不等赵长风吩咐，大家各自找了顺手的家伙，跟着路明划好的线就开始挖。
林若若站在坡上看了半晌，悄悄碰了碰赵长风的胳膊：“你看那些人。”
赵长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乙字组那几个从帮着何美美杀人的侍卫。
此刻正弯着腰刨土，有人嫌使不上劲，干脆脱了外衫，露出晒得黝黑的脊背，一镐头下去，土块四溅，嘴里还吆喝着让旁边的人躲开点。
甲字组的那几个京城混混，如今干农活也是有模有样了。
“以前拿刀的，现在拿镐了。”赵长风笑了笑。
“镐头比刀沉。”林若若说，“可我看他们抡得挺踏实。”
正说着，山下又上来一拨人——是村里的。村长和族长背着手走在前面，赵老四紧跟其后，后面跟着七八个庄稼汉，手里都带着家伙。
“长风！”赵老四老远就喊，“听佑康叔说你们今儿动工，我们来搭把手！”
林若若迎上去，笑道：“四叔，您地里的活儿忙完了？”
“忙完了忙完了。”赵老四摆摆手，“再说，你家收粮给那么高的价，咱心里有数，不来帮帮忙，那像话吗？”
后面几个汉子跟着起哄：“就是！往后还得靠你家酒坊吃饭呢！”
旁边村长和族长就在抽着旱烟，呵呵地笑。
林若若干脆也不客气，招呼阿兰把早就备好的茶水挑上来，一溜儿大碗摆在坡上的阴凉处。
“那就有劳各位叔伯了。茶水备足了，晌午管饭！”
众人哄笑着散开，各找地方干起活来。
一时间，后山热闹得像赶集。
镐头刨土声、铁锹铲地声、汉子们的吆喝声、偶尔爆出的笑骂声，混成一片。日头渐渐升高，山坡上那一片空地，慢慢显出地基的轮廓来。
林若若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她拉了拉赵长风的袖子，压低声音：“咱们该去趟京城了。”
赵长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甲字组和乙字组那些人，跟了他们这么久，是时候给他们家里报个平安了。
“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林若若说，“趁他们都在山上忙，顾不上留意咱们。你记着那些地址吗？”
赵长风点点头：“签死契的时候，一个个都留了。有的人家还在京里，有的人家在京郊，最远的一个在通州。”
“那就挨个走一趟。”林若若说，“每家留十两银子，告诉他们，人好好的，在山里干活呢，别惦记。要是想去赵家村生活的，也成，来了咱们安排。”
赵长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若若，这事儿你想得周到。”
林若若摇摇头：“不是我想得周到。是那些人，从前过的什么日子，干的什么营生，咱们心里有数。如今他们愿意跟着咱们好好过日子，咱得对得起这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