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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们几个，都不是爹娘亲生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但很稳，没有委屈，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收养的，赵林赵峰和晓静是——”他没有说下去，那个名字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提。
“现在爹娘有了自己的孩子，”赵森攥了攥拳头，然后又松开，“我就是想问问——以后，我们四个还算是这个家的孩子吗？”
这句话一出口，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
赵林的头低了下去。他的眼眶红了，但咬着嘴唇没有哭。
赵峰瞪大了眼睛，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看看赵森，又看看爹娘，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晓静最小，她没有完全听懂大哥话里的意思，但她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下意识地往赵林身边靠了靠，小手拽住了二哥的衣角。
林若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站起来，而是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到地上，和四个孩子一样高。
她先看了看赵森，又看了看赵林、赵峰和赵晓静，然后伸出手，把赵森攥紧的拳头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赵森，你问的这句话，娘等了很久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娘一直在等你们问。因为你们不问，娘就不知道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疙瘩。”
她握着赵森的手，转向赵林，转向赵峰，转向赵晓静，把四个孩子挨个看了一遍。
“娘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她伸手把赵晓静的小手也握住了，把四个孩子的手拢在一处。
“在娘心里，你们从来就不是‘别人的孩子’。你们就是娘的孩子。你们每一个人喊我一声娘，我都觉得是我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松开手，把赵林的小脸捧起来，用拇指擦掉他眼角渗出来的一点湿痕。
“赵林，你刚才听完娘说的话，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娘看到了。你是不是在想——娘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你们了？”
赵林的嘴唇抖了一下，他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又慢慢地点了点头。他是最安静的那个，也是心思最细的那个。
“娘，”赵林的声音很低很低，“我没有不高兴。我就是——怕。怕以后不一样了。”
“不会不一样。”林若若的语气斩钉截铁，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你们就是他的哥哥姐姐——不是‘不是亲生的’哥哥姐姐，就是哥哥姐姐。他长大了要跟你们学武功，跟你们学医术，跟你们学怎么保护人。他的大哥叫赵森，二哥叫赵林，三哥叫赵峰，大姐叫赵晓静。这个孩子的福气，就是生下来就有你们四个。”
赵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
赵长风蹲到赵峰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赵峰难得安静了一回，他一直在听，小眉头拧着，似乎在消化一件对他来说太过复杂的事情。
赵长风拍了他一下，他抬起头来，瘪了瘪嘴，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让娘抱了？”
林若若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娘肚子里的妹妹不能被我挤着啊。”赵峰说得理直气壮，眼圈却已经红了，“我这半年都没让娘抱了。”
林若若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可以抱。娘抱你，娘抱你们每一个人，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赵峰长大了，抱起来比以前沉了——力气也大了，昨天还把你三哥摔了个跟头。”
赵峰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嘴硬道：“那是梁师父教得好！我的刀法可厉害了！”
赵晓静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举起小手，急得直晃：“娘！娘！我能摸摸小宝宝吗？”
林若若笑着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赵晓静的手掌只有鸡蛋大小，轻轻贴在林若若的肚子上，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好半天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宝宝在动吗？”
“现在还感觉不到，还要过几个月呢。”
“那它
他什么时候能动？我想让他动。”
赵森在旁边接了一句：“等它他了，我拿棍子给它看。”
赵长风转头看着他：“拿棍子给小宝宝看？”
“嗯。让他看看它大哥的棍法。”赵森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弯，那是他从芦苇丛回来之后，第一个真正舒展开的笑，“以后谁敢欺负他，得先问问我的棍子答不答应。”
赵长风伸手揉了揉赵森的头发。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熟稔，像是做过一百遍一千遍。赵森没有躲，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赵森，你刚才问——你们四个还算是这个家的孩子吗？”赵长风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爹今天回答你。你们永远都是爹娘的孩子。以后即使你们有出息了，去外面闯荡，也得记得给你们的老爹老娘养老送终，把弟弟妹妹带大。”
他看着赵森的眼睛：
“你是我们的儿子。你们四个——都是我们亲生的。只不过有的人是肚子里生的，有的人是心里生的。”
这句话落下去，赵森的拳头彻底松开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站起来，朝赵长风和林若若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爹，娘，我记住了。等弟弟妹妹生下来，我教他练棍。”
“还有我还有我！”赵峰举手跳起来，“我教他耍刀！那把旧的木刀我留着呢，正好给他用！”
“我——我教他写药方。”赵林从林若若的掌心里抬起头，鼻头还是红的，但话已经说得完整了，“我有一本自己抄的本子，上面全是药名和方子。到时候给他用。”
赵晓静爬上林若若的膝头，抱住她的脖子，凑到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只有林若若听到的话。
“娘，我会给妹妹梳辫子。”
林若若的眼眶又红了。但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眼泪顺着笑纹滑下来，也不擦。
“好。你们都是好哥哥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