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程少商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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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十八年，秋。
    距离那场轰动都城的“认亲风波”，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萧元漪的身体渐渐康复，不再像从前那样板着脸、动不动就训人。她开始学着用温和的方式和程姎相处，学着听程姎说话，学着夸她“做得不错”。
    程姎也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见人就躲、说话细如蚊蝇的小女孩。她开始抬起头走路，开始和人正常交谈，开始在萧元漪教导她时，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萧元漪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持家理事，教她待人接物。她学得慢，但学得认真。错了就重来，不会就问，从不气馁。
    有一次，萧元漪看着她专注地拨弄算盘的模样，忽然笑了。
    程姎抬起头，疑惑地问：“阿母笑什么？”
    萧元漪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女儿真好看。”
    程姎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算账，嘴角却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一刻，萧元漪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每个孩子，都是一粒种子。有的开得早，有的开得晚。但只要给足阳光雨露，总有一天会开花。
    她从前不懂这个道理。
    现在懂了。
    虽然晚了些，但总比永远不懂强。
    这一日，萧元漪带着程姎去城外的白云庵上香。
    白云庵是个清静的地方，香客不多，很适合散心。程姎喜欢这里，隔段时间就来一趟，说是“来听听师傅讲经，心里安静”。
    萧元漪陪着她来，也不催，就在庵里四处走走，等她。
    这日，庵里来了一位年轻的香客。
    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在佛前上了一炷香，然后退到一旁，安静地听师傅讲经。
    程姎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年轻人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程姎也连忙低下头，心砰砰跳了几下。
    讲经结束后，香客们陆续散去。程姎和萧元漪正要离开，那年轻人却走上前来，对着萧元漪行了一礼。
    “夫人安好。小生姓沈，单名一个谦字，是城中沈家书铺的伙计。敢问夫人，可是程将军府上的？”
    萧元漪打量着他，点了点头。
    “正是。公子有何事？”
    沈谦的脸微微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道：“小生斗胆，想求问这位姑娘的芳名。方才在佛前，小生……小生一见姑娘，便觉心中安宁。若是有冒昧之处，还望夫人恕罪。”
    萧元漪愣了一下，看向程姎。
    程姎的脸已经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萧元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怕是也动了心。
    她想了想，开口道：“公子有心了。这是我女儿，闺名程姎。公子若是有意，可以改日登门拜访。”
    沈谦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道谢。
    回去的路上，程姎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萧元漪看着她，忽然笑了。
    “姎姎，喜欢他？”
    程姎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阿母，您说什么呢……”
    萧元漪笑着摇摇头。
    “傻孩子，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阿母看那年轻人不错，眼神干净，说话有礼，是个踏实人。”
    程姎低着头，嘴角却弯着。
    萧元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她的女儿，终于有人喜欢了。
    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姻缘了。
    沈谦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三日，他便提着礼物登门拜访，恭恭敬敬地给萧元漪和程始行礼。
    “小生家世单薄，父母早亡，如今在沈家书铺帮工，勉强糊口。自知配不上程姑娘，但小生愿意用一生去努力，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还望程将军、程夫人成全。”
    程始看着他，沉吟不语。
    萧元漪却开了口。
    “沈公子，我问你几句话。”
    沈谦正色道：“夫人请问。”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
    “回夫人，小生每月工钱二两，加上抄书的收入，能有三四两。”
    “可有房产？”
    “小生在城西有一间小屋，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拿什么养家？”
    沈谦不卑不亢道：“小生会抄书，会算账，还会一点书画。夫人若是不嫌弃，小生愿意加倍努力，多接些活计。虽不能让程姑娘大富大贵，但粗茶淡饭，总不会缺。”
    萧元漪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虚头巴脑，实实在在。”
    程始在一旁瞪大眼睛。
    这就成了？
    萧元漪看向程姎：“姎姎，你自己说。”
    程姎红着脸，看了沈谦一眼，又低下头，声如蚊蝇。
    “我……我听阿母的。”
    萧元漪笑了。
    “那阿母就替你做主了。”
    沈谦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程姎低着头，嘴角却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与此同时，皇宫里也是一片喜气。
    凌不疑这一年来，变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的，见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开始笑，开始温和地和人说话，开始像个正常的年轻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刘姒。
    刘姒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阴暗的世界，把他从仇恨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这一日，凌不疑进宫求见皇帝。
    皇帝在御书房里见他，见他一身郑重，便知道有事。
    “不疑，什么事？”
    凌不疑跪下，郑重其事地叩首。
    “臣斗胆，求陛下将安乐公主许配给臣。”
    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直接。”
    凌不疑抬起头，目光坚定。
    “臣对公主的心意，陛下早已知晓。臣不愿再等，也不愿再藏。臣想娶她，想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想用余生护她周全。”
    皇帝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好。朕准了。”
    凌不疑愣住了。
    “陛下……”
    皇帝摆摆手，笑道：“怎么？朕准了，你还不高兴？”
    凌不疑连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走过去，亲手扶起他。
    “不疑，朕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把姒姒交给你，朕放心。”
    凌不疑的眼眶微微泛红。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去找姒姒。她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凌不疑在御花园里找到刘姒时，她正在那株老梅树下练剑。
    一年过去，她的剑法已经有了几分模样，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凌不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刘姒练完一套剑，收剑回身，看见他，笑了。
    “你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早？”
    凌不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刘姒愣了一下：“怎么了？”
    凌不疑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
    “姒姒，我刚才去见陛下了。”
    “见父皇？什么事？”
    凌不疑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单膝跪下。
    刘姒愣住了。
    “凌不疑，你干什么？快起来！”
    凌不疑没有起来，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支玉簪，通体莹润，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霍家留下的旧物，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簪子。我留了十几年，想把它送给我最珍视的人。”
    他看着刘姒，目光认真。
    “姒姒，你愿意嫁给我吗？”
    刘姒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你……你这是在向我求婚？”
    凌不疑点点头。
    “是。我在向你求婚。”
    刘姒的眼泪滚落下来，却是笑着的。
    “我愿意。”
    凌不疑笑了，起身把簪子插进她的发间。
    刘姒摸着那支簪子，看着他，忽然问：“凌不疑，你以后还会做噩梦吗？”
    凌不疑摇摇头。
    “不会了。有你在身边，再也不会了。”
    刘姒笑着扑进他怀里。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梅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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