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程少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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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镜前，莜莜打了个哈欠。
    “今天，还挺温馨的。”
    103的声音响起：“温馨只是表象。萧元漪对程姎的承诺，能坚持多久？程姎心里的裂痕，能真正愈合吗？刘姒对凌不疑的感情，会顺利发展吗？”
    莜莜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煞风景？”
    103沉默片刻，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莜莜叹了口气，望着水镜中那三处灯火。
    程府，萧元漪搂着程姎，母女俩相拥而眠。
    皇宫，刘姒攥着那块帕子，睡得香甜。
    凌府，凌不疑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一夜未眠。
    “103，”莜莜忽然问，“你说，程少商的心愿，真的能实现吗？”
    103顿了顿：“哪一部分？”
    “和凌不疑好好在一起，不要有那么多坎坷。”莜莜说，“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比前世顺利。没有萧元漪的阻碍，没有那些误会和错过。可——”
    “可什么？”
    莜莜望着水镜中凌不疑的身影，轻声道：“可凌不疑心里还有仇恨。霍家的仇，他还没报。那些仇，会不会成为他和刘姒之间的阻碍？”
    103沉默良久，道：“未知。”
    莜莜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只是望着那轮明月，轻声道：“那就走着看吧。反正，路还长着呢。”
    夜深了。
    人间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那轮明月，依旧挂在天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沉睡的人，看着那些未眠的人，看着那些欢喜的人，看着那些忧愁的人。
    它看了千年万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说。
    只是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人间，照着这悲欢，照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
    缘。
    萧元漪这场病，足足躺了七日才见好转。
    第七日傍晚，她终于能下床走动了。程姎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阿母，您慢点儿。”程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大夫说还不能劳累，走一会儿就回去歇着。”
    萧元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难得的柔和。
    这几日，程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端茶递水、煎药喂药，比谁都尽心。程始公务繁忙，只能早晚来看一眼；下人们虽然殷勤，却总隔着一层。只有这个女儿，是真真切切地守在她身边，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姎姎，”萧元漪忽然开口，“这几日辛苦你了。”
    程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声道：“不辛苦。阿母生病，女儿照顾是应该的。”
    萧元漪停下脚步，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给那张年轻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孩子长得其实不难看，五官清秀，只是常年低着头，总让人注意不到。
    “姎姎，”萧元漪的声音放得很轻，“抬头看着阿母。”
    程姎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萧元漪看见她眼中有一丝惶恐，一丝紧张，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那是渴望被看见、却又害怕被拒绝的眼神。
    萧元漪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不，是梦里——那个叫程少商的孩子，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吗？
    她记不清了。
    梦里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唯有那种蚀骨的悔恨，清晰得像刀刻在心上。
    “姎姎，”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程姎的头发，“阿母以前对你太凶了。阿母总想着把你教成我想要的样子，却忘了问你想不想学，喜不喜欢学。以后，阿母改。”
    程姎的眼眶红了。
    “阿母……”
    “还有，”萧元漪继续说，“那些年把你一个人丢在老宅，是阿母的错。阿母以为有老夫人和你二叔母在，你不会受委屈。是阿母想错了。”
    程姎的眼泪掉下来。
    萧元漪伸手替她擦去，动作生疏，却很轻。
    “以后，阿母不会再把你丢下了。”
    程姎终于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萧元漪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孩子那样。
    夕阳西下，余晖将母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程姎的哭声，和萧元漪低声的安慰。
    远处，程始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没有打扰。
    从那天起，萧元漪教导程姎的方式变了。
    不再是严厉的命令，不再是失望的眼神，不再是动辄的呵斥。她开始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讲，教不会就换个方法，讲不懂就换个角度。
    “姎姎，你看这个账目，这几笔是收入，这几笔是支出。收入减去支出，就是盈余。你算算，这个月盈余多少？”
    程姎盯着账本，手指拨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算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说：“三百……三百二十七两？”
    萧元漪看了看她算出的数字，点点头：“对了。”
    程姎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真的对了？”
    “真的对了。”萧元漪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也涌起一股欣慰，“姎姎，你算得对。”
    程姎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里有种久违的明亮。
    萧元漪看着她的笑，忽然有些恍惚。
    这孩子笑起来，原来这样好看。
    以前她总是低着头，皱着眉，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让人看了就烦躁。可现在，当她抬起头，当她露出笑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姎姎，”萧元漪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程姎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阿母别取笑我……”
    “不是取笑。”萧元漪认真地看着她，“阿母说的是真心话。”
    程姎低下头，嘴角却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萧元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梦里那个孩子——那个叫程少商的孩子。那孩子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她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
    她只知道那孩子总是倔强地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
    她从来没有对那孩子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从来没有。
    萧元漪闭上眼睛，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她有一个女儿需要她好好对待。
    这就够了。
    “姎姎，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歇着，明日再学。”
    程姎点点头，收拾好账本，起身行礼。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阿母，”她的声音轻轻的，“谢谢您。”
    萧元漪看着她，目光柔和。
    “去吧。”
    程姎走了。
    萧元漪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晚霞，久久不动。
    她想，这一次，她一定要做好这个母亲。
    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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