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兰陵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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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陵王府的夜，是沉静的。
    没有闹洞房的喧嚣，也没有过多宾客的打扰。高长恭军旅出身，不喜那些虚浮的排场，加之他位高权重，自带威仪，也无人敢在他府上造次。
    红烛高燃，在新房内噼啪作响。
    郑璃端坐在床沿，凤冠依旧沉重地压在头上，眼前的珠帘遮挡了部分视线，只能看到脚下光洁的地板，和偶尔走过的侍女裙角。她心中并非全无波澜，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侍女们无声地行礼退下，房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清冽的松柏气息，弥漫开来。
    郑璃的心微微提起，视线里，一双玄色锦靴停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新嫁娘应有的端庄姿态。
    预想中掀开盖头的动作并未到来。
    高长恭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一身红衣、顶着繁复凤冠的身影上。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这沉默不似温情，更像一种无声的审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今日礼仪繁琐，王妃辛苦了。”
    语气客气，却也疏离。
    “妾身本分，不敢言辛苦。”郑璃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清婉柔和，不卑不亢。
    高长恭似乎顿了顿，这才拿起一旁的玉如意，缓缓挑开了那方大红盖头。
    珠帘晃动，光影流转。
    郑璃下意识地抬起眼帘，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夫君，北齐的战神，兰陵王高长恭。
    他并未穿着白日迎亲时的隆重礼服，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锐利，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着的不是传闻中对敌的凛冽杀气，而是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也在看她。
    眼前的女子，卸去了盖头的遮挡，容颜完全展露。并非倾国倾城的妖娆，而是如江南烟雨般清丽婉约，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沉静从容。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坦然地回望着他，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闪躲，也没有谄媚讨好。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安置吧。”
    高长恭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他自行解下外袍，走到屏风后。郑璃微微垂眸，起身，在侍女的无声伺候下，卸下那身沉重的凤冠霞帔，换上早已备好的柔软寝衣。
    当她整理好，走到床边时，高长恭已经在内侧躺下，背对着她，似乎已然入睡。
    红烛依旧燃着，跳跃的火光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投在墙壁上。
    郑璃静静地在外侧躺下，与他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也能感受到那具身体并未放松的紧绷。
    她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心中明了。这场婚姻，于他而言，或许更像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一个陛下恩宠与制衡并存的象征。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王妃”。
    她轻轻闭上眼。
    无妨。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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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东宫的婚殿，却是另一番光景。
    红烛高照，映得满室奢华。相较于兰陵王府的沉静，这里似乎还残留着白日喧嚣的余温，以及一种属于皇权的、无形的压迫感。
    郑儿依旧保持着被高纬挑起下巴的姿势，下巴处传来的力道让她有些不适，但她强忍着，目光尽量平静地回视着这位性情难测的太子殿下。
    高纬看着她强作镇定，眼底却终究泄露出一丝慌乱的模样，似乎觉得有趣，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猛地松开手，顺势在她娇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
    “啧，郑国公府养出的女儿，果然细皮嫩肉。”他语气轻佻，转身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将其一杯递向郑儿，“来，陪本太子喝了这杯酒。”
    郑儿依言起身，走过去，接过酒杯。两人的手臂交缠，高纬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以及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郑儿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高纬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很满意自己带来的这点“困扰”。他随手将酒杯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一把拉过郑儿，将她带向那张宽大奢华的婚床。
    “时候不早了，爱妃，春宵苦短啊。”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郑儿推倒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沉重的身躯随之覆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属于男性的侵略气息。
    郑儿的心骤然缩紧，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脑海中瞬间闪过出嫁前母亲的叮嘱，还有姐姐郑璃沉静的眼眸——“无论发生何事，谨言慎行，保全自身，便是保全家族。”
    她攥紧身下锦被的手指，缓缓松开。最终，她偏过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任由身上之人动作，只将所有的屈辱和无措，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红烛泪淌，一夜煎熬。
    当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郑儿在高纬沉睡的鼾声中悄然起身，看着身边这张俊美却带着邪气的睡颜，以及床榻间的一片狼藉，她默默地攥紧了拳。
    这里不是可以任性撒娇的国公府。她是太子妃，她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姐姐，你说得对。我们姐妹，必须同心。
    她深吸一口气，唤来侍女，开始梳洗打扮。镜中，那个明媚少女的眼底，悄然多了一丝隐忍与决绝。
    邺城的两座深宅，两位新娘，在这一夜之后，都清楚地意识到，她们安逸的闺阁岁月已彻底结束。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也暗藏机遇。而她们手中的武器，是家族的荣光，更是彼此的智慧与情谊。
    风，起于青萍之末。这北齐的天，终究会因这对姐妹的抉择，吹向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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