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程少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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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萧元漪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日陪程姎挑布料时，她无意间看见街上一个少女的身影。那少女穿着鹅黄的衣裙，笑容灿烂，像一道光。
    只是一瞥，却让她心中猛地一颤。
    那个笑容，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梦里。
    那个叫程少商的孩子，也曾经这样笑过吗？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梦里的那个孩子，总是倔强地抿着唇，很少笑。
    可现在，那个画面却一直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少女是谁？
    为什么会让她想起梦里的那个孩子？
    萧元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越是不想，那些画面越是清晰。
    梦里的程少商，跪在院子里，膝盖都跪肿了，却一声不吭。
    梦里的程少商，被她当众责打，咬着牙不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梦里的程少商，最后看她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失望。
    那种失望，比恨更让人难受。
    萧元漪的眼角渗出泪来。
    她忽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程始被惊醒，连忙起来：“夫人，怎么了？”
    萧元漪看着他，眼神恍惚。
    “阿始，”她的声音沙哑，“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萧元漪的眼泪滚落下来。
    “那个孩子……那个叫程少商的孩子……真的是我们的女儿。”
    程始愣住了。
    萧元漪抓住他的手臂，浑身发抖。
    “我把她弄丢了……我把她弄丢了……阿始，我把我们的女儿弄丢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程始搂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可他知道，有事。
    出大事了。
    窗外月光如水，冷冷清清。
    萧元漪的哭声，在夜色中回荡，久久不息。
    虚空之中。
    莜莜看着水镜里痛哭的萧元漪，轻轻叹了口气。
    “她终于想起来了。”
    103沉默片刻，道：“比预计的早了一些。”
    莜莜点点头：“是因为今天看见了刘姒。”
    “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但血脉的羁绊，终究是切不断的。”103顿了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莜莜望着水镜，望着那个在程始怀里痛哭的女人，望着那个蜷缩在床上睡着的程姎，望着那个攥着帕子、嘴角带着笑意的刘姒，望着那个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的凌不疑。
    “不怎么办。”她说，“路是她们自己走的，因果是她们自己种的。我们能给的，只是一个机会。”
    103问：“你相信她们能走出自己的路吗？”
    莜莜笑了。
    “我相信。”她说，“人是很坚韧的东西。给一点光，就能活。”
    水镜中，夜色渐深。
    可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微的亮光。
    新的一天，就快来了。
    萧元漪疯了。
    这是程府上下共同的认知。
    从那一夜起，她像变了一个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不停地翻找——翻箱倒柜地找那些陈年旧物，找那些她从前从不放在心上的东西。
    “那个襁褓呢？”她抓住婆子的手臂，眼神灼灼，“姎姎小时候用的那个襁褓，在哪儿？”
    婆子被她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库房里……女君要那个做什么？”
    萧元漪不答，直奔库房。
    她在积满灰尘的箱笼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那个褪了色的襁褓。那是当年包着婴孩的布，洗得发白了，边角已经磨损，但上面绣的花纹还依稀可辨。
    萧元漪捧着那个襁褓，手在发抖。
    不对。
    这个花纹不对。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她亲手给女儿准备的襁褓，绣的是并蒂莲，寓意母女同心。可这个襁褓上绣的，是缠枝纹，根本不是她准备的那个！
    “阿始！”她冲出去，撞进程始怀里，“这个襁褓不对！这不是我准备的！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被人换了！”
    程始看着她癫狂的模样，心痛如绞。
    “夫人，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萧元漪抓住他的衣襟，“阿始，你相信我，我真的想起来了！我们的女儿不是姎姎，我们的女儿是另一个人！她叫程少商，小名嫋嫋！她被换走了，被人换到别的地方去了！”
    程始沉默良久，轻轻抱住她。
    “夫人，你病还没好，先歇着，好不好？”
    萧元漪愣住了。
    她看着程始眼中的心疼和无奈，忽然明白了。
    他不信。
    他以为她疯了。
    萧元漪松开手，退后两步，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凉而绝望。
    “好，你们都不信。我自己去找。”
    她转身冲出门去。
    程始在后面喊她，她头也不回。
    萧元漪开始满都城地找。
    她去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问每一个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程少商”的孩子。她描述那个孩子的模样——倔强的眉眼，抿着的嘴唇，还有那总是咬着牙不肯哭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见过。
    她去了城外的庵堂，去了城里的育婴堂，去了所有可能收养孩子的地方。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人越来越瘦，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那是疯狂的光，是绝望的光，是不找到绝不罢休的光。
    这一日，她又从城外回来，浑身是土，嘴唇干裂。
    程姎守在门口，看见她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阿母，您别找了，回家歇歇吧……”
    萧元漪看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程姎。
    这个孩子，是她的女儿吗？
    不，不是。
    她想起前世，程姎是她的侄女，是那个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完美女儿”。可眼前这个孩子，是被她丢在老宅十五年的可怜人。
    这个孩子，替她的亲生女儿承受了那些苦。
    萧元漪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程姎的脸。
    “姎姎，”她的声音沙哑，“阿母对不起你。”
    程姎愣住了。
    “阿母……”
    “你不是阿母的女儿。”萧元漪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阿母的女儿，是另一个人。你……你是替她受苦了。”
    程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元漪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
    “阿母会找到她的。找到之后……阿母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越过程姎，继续往前走。
    程姎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
    她忽然觉得好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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