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兰陵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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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邺城暗流涌动之际，远在百里之外的白山村，却是另一番天地。
    春日和暖，溪水潺潺，山野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杨雪舞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挎着小竹篮，像只快乐的雀鸟，在山林间轻盈地穿梭。
    “奶奶，你看！我采到了好多蕨菜，还有这个，是您说的清心草吧？”雪舞跑到一棵老松下，对着正在树下整理药篓的奶奶，献宝似的举起篮子。
    奶奶抬起头，慈爱地看着孙女红扑扑的脸蛋，接过篮子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没错。我们雪舞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认得草药，也认得野菜，以后啊，就算奶奶不在了，你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奶奶！”雪舞不依地挽住奶奶的胳膊，撒娇道，“您会长命百岁的，要一直陪着雪舞！”
    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悠远地望向邺城的方向，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夜观星象，见帝星晦暗，将星却光芒愈盛，主北齐朝堂恐生波澜。然而，当她看向身边天真烂漫的孙女时，那丝忧虑又化作了庆幸。
    幸好，雪舞远离了那是非之地。这白山村的宁静，便是她能为孙女争到的最好的福分。
    “好了，快把这些收拾收拾，晚上奶奶给你做蕨菜饼吃。”
    “太好了！”雪舞欢呼一声，立刻忙碌起来。对她而言，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今天能不能多采些草药，或者山里的兔子为什么跑得那么快。乱世、权谋、战争……这些词汇对她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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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陵王府，书房。
    气氛却不如山间那般轻松。高长恭看着手中来自边境的军报，眉头紧锁。军饷拖延，士卒已有怨言，虽不强烈，但长此以往，必伤根基。
    “王爷，”郑璃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走进，见他神色，心中了然。她将瓷碗轻轻放在书案上，“可是为了军饷之事烦忧？”
    高长恭揉了揉眉心，没有否认：“户部总以国库空虚推诿，陛下……似乎也有所迟疑。”
    郑璃在他身旁坐下，声音平和：“王爷可知，为何户部敢如此拖延？”
    高长恭看向她，目光带着询问。
    “妾身听闻，太子殿下近日欲扩建猎场，所需甚巨。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郑璃点到即止。
    高长恭眼神一凛。他并非不懂朝堂倾轧，只是向来不屑于此。如今被郑璃一语点破，顿时明白了关窍。并非国库空虚，而是有人不愿将钱粮用在他的军队上！
    “看来，本王明日需亲自去户部走一遭了。”他语气微冷。
    郑璃却摇了摇头：“王爷亲自前去，若户部依旧推诿，反而让王爷失了颜面，将矛盾摆在了明处。不如……换个法子。”
    “哦？”高长恭看着她，“王妃有何高见？”
    “王爷可还记得，三日后是安德王（高延宗）的生辰？”郑璃不急不缓地道，“安德王性子直率，与王爷交好，又与太子不睦。若王爷在安德王府‘偶遇’几位御史台的官员，不经意间提及边境将士艰苦，以及……京中某些不必要的开销……”
    高长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借安德王的口，借御史的笔，将此事捅开，既避免了与户部的直接冲突，又能将舆论引向对东宫不利的一面，迫使陛下和户部表态。
    他深深地看着郑璃，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他这位王妃，不仅沉稳，更通晓权谋平衡之术，且用得如此不着痕迹。
    “此法……甚好。”他沉声道，心中那块关于军饷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他端起那碗温热的雪梨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滋润，直抵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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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内，郑儿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她发现高纬这两日心情极差，甚至迁怒于近侍。她小心打听，才知是朝中有御史上了折子，隐晦批评太子不该在边境军饷吃紧时，意图扩建猎场，劳民伤财。陛下虽未明确斥责，但显然已对此事心生不悦。
    高纬在殿内烦躁地踱步：“定是高长恭！还有高延宗那个混蛋！联合起来给本太子难堪！”
    郑儿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姐姐郑璃。这手法，不像兰陵王一贯的风格，倒更像是姐姐的筹谋。她必须做点什么，既安抚高纬，又不能让他继续怨恨兰陵王，否则姐妹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
    她走上前，柔声道：“殿下息怒。此事说来，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高纬瞪她：“怎么不是坏事？本太子颜面何存！”
    郑儿替他斟茶，娓娓道来：“殿下请想，陛下为何不悦？是因为殿下想狩猎吗？非也。陛下是忧心边境，爱惜士卒。殿下何不顺势而为，主动向陛下请命，言明体恤将士，愿将扩建猎场之资，半数充作军饷？如此一来，陛下必感殿下深明大义，朝臣也会称赞殿下仁德。至于那些弹劾的御史，反而成了衬托殿下贤明的垫脚石。而兰陵王那边，殿下示好于他，他若接受，便是承了殿下的情；若不接受，便是他心胸狭隘，不识抬举了。”
    高纬停下脚步，仔细琢磨着郑儿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是啊，与其硬碰硬，不如以退为进，还能赚个好名声！
    “爱妃果然聪慧！”他大喜，一把搂住郑儿，“就依你所言！本太子这就去写奏章！”
    看着高纬兴冲冲离开的背影，郑儿轻轻松了口气。这一步，她走对了。既化解了眼前的危机，也在高纬心中进一步奠定了自己“贤内助”的地位。
    只是，姐姐在王府，想必也正为兰陵王殚精竭虑吧。
    她们姐妹，在这看似对立的阵营里，竟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配合。
    夜色下，郑儿走到窗边，望向兰陵王府的方向。姐姐，我们走的这条路，虽然不易，但为了各自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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