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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莜莜知道，石头下面，藏着暗流。
“娘娘，”她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奴婢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娘娘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宜轻易站队。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在宫里，没有靠山的人，迟早会被吞掉。奴婢以为，娘娘不如继续和德妃娘娘交好，但不要公开表态支持四阿哥。同时，和八阿哥那边保持距离，但也不要撕破脸。等到局势明朗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僖嫔看着她，目光里的复杂又多了一层：“你这是让本宫骑墙？”
“奴婢不是让娘娘骑墙，而是让娘娘等。”莜莜迎上僖嫔的目光，“现在的局势，连皇上都没有下定决心，娘娘何必急着站队？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在局势未明之前，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僖嫔沉默了很久，久到莜莜以为她要发火了。但最终，僖嫔叹了口气，坐回罗汉床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佩服：“沈莜莜，你今年真的只有十八岁？”
“奴婢确实十八岁。”
“本宫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傻乎乎地想着怎么讨皇上欢心，你却已经在想朝堂上的事了。”僖嫔摇了摇头，“你这样的人，放在宫里当女官，确实是委屈了。”
“娘娘又说这话。”莜莜笑了笑，“奴婢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分内之事，其他的，不敢奢望。”
僖嫔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种混合了欣赏和警惕的神情。莜莜太聪明了，聪明到让僖嫔既想倚重她，又怕被她超越。
这种微妙的平衡，莜莜心里一清二楚。
“行了，你下去吧。”僖嫔挥了挥手，“信的事，本宫心里有数。”
莜莜行了一礼，退出了正殿。
雪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莜莜站在廊下，看着雪花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融化，又瞬间被新的雪花覆盖。
“沈姑娘。”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莜莜回头，看见一个小太监缩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地朝她招手。
“什么事？”
小太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小跑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条，塞到莜莜手里：“四贝勒府的人送来的，说是给姑娘的。”
莜莜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接过纸条，小太监一溜烟跑了。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有力：“明日申时，天然居，有事相商。”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这个字——和四贝勒府书房里那些兵书字画的笔迹如出一辙。
四阿哥约她去天然居？
莜莜将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面不改色地回了自己的厢房。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103。”
“在。”
“四阿哥约我明天去天然居。”
“我看到了。”103的语气里有一丝兴味，“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修钟。”
“那你打算去吗？”
莜莜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去。”她最终说，“不去的话，他会起疑心。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103没有再说什么，但莜莜能感觉到它在系统空间里无声地笑了笑。
第二天申时，莜莜向僖嫔告了假，说是想去宫外买些针线。僖嫔没有多问，让春兰给她备了一顶小轿，嘱咐她早去早回。
莜莜出了神武门，没有去东四大街，而是绕了一条巷子，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转向天然居的方向。
天然居今天比上次来时冷清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下雪的缘故，街上行人稀少。莜莜推门进去，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姑娘，三楼有位爷等您。”
她跟着小二的指引上了三楼，在最里面的包间门前停下。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莜莜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四阿哥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他没有穿朝服，只是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头发随意束起，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富家公子。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是藏不住的，即便他刻意收敛，坐在那里依然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坐。”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棋盘上。
莜莜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局。黑白交错，局势胶着——是一局没有下完的棋，而且是中盘阶段，双方都没有明显的优势。
“四阿哥约奴婢来，不会只是为了下棋吧？”
四阿哥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深潭里映着的星光。
“你觉得呢？”
“奴婢不敢揣测。”
四阿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莜莜面前。
“看看这个。”
莜莜拿起信，展开。信是写给八阿哥的，落款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内容让她心头一紧——信中提到了一件陈年旧案，与江南织造局有关，而沈怀山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是……”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江南织造局的贪腐案，康熙三十五年的事。你父亲沈怀山当时是江宁织造，虽然没有被牵连进去，但他的几个同僚都因为这个案子掉了脑袋。”四阿哥的目光紧锁着她的脸，“我在查这个案子，需要你帮我。”
莜莜放下信，心跳恢复了平稳。她看着四阿哥，语气平静：“四阿哥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
“因为这件案子的背后，牵扯到太子和八阿哥两方的人。”四阿哥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康熙三十五年，江南织造局亏空三十万两白银。当时负责查案的人是太子的门人，最后结案时，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几个小官，真正的幕后主使毫发无损。而那几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莜莜的眼神多了一丝深意：“其中有一个叫周明远的，是你父亲沈怀山的至交好友。他死在大牢里，死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