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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证。
三个字。
他的手指猛地僵住了，默了几许，他立马颤抖着手拿起那本证件翻开。
上面是他的照片，他穿着白衬衫，表情很冷，和旁边的林妗隔着很远的距离。
那时候他以为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以为他永远不会在乎这个女人。可现在他看着自己的那张照片，只觉得自己的表情很刺眼。
陆意许盯着那个日期，手指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什么？”
陈婉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这是为了你好，想说这是你唯一的出路，想说那些她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可现在她看着儿子微微颤抖的脊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意许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睫毛在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什么时候的事？”
陈婉珍看着他眼底那片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意许，妈都是为了你好……”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陆意许的声音骤然提高，眼眶猩红，额角的青筋暴起。
陈婉珍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梳妆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滑过精心保养的脸颊：“你自己签了离婚协议，你不记得了吗？”
陆意许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看着陈婉珍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病房里，他靠在床头，陈婉珍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意许，签了吧。”
他签了。
他以为那是别的什么文件，以为那是他妈终于同意他去见林妗的条件。
他不知道那是离婚协议。
他不知道他签的是结束他和林妗的婚姻的字！
陆意许的腿忽然软了，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墙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离婚证，看着封面上那三个烫金的字，视线渐渐模糊。
“妈，您骗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婉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臂：“意许，你听妈说……”
“您骗了我！”他的声音骤然提高，猛地甩开她的手。
那本离婚证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陆意许看着那本证件，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是您让我对不起的妗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是您让妗妗觉得，我和周津年一样，在利益面前抛弃了她，让她觉得我是一个混蛋！”
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本离婚证上。
陈婉珍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意许，这样干净断了也好……”
陆意许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那本离婚证，懊悔的眼泪不断落下，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婉珍看着他这副模样，伸出手，想要碰他的头发，可手指还没触到，又缩了回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想让他从这场无望的泥潭里走出来，想让他重新开始。
可她现在看着他绝望痛苦的样子，忽然不确定了。
她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她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陆意许压抑的哽咽声隐隐传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陆意许才抬起头。
他眼眶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沉默看了陈婉珍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
“意许！”陈婉珍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去哪儿？”
陆意许没有回头，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要去找妗妗。”
“你现在去找她有什么用？”陈婉珍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已经离婚了！她现在是周津年的人，你去了又能怎样？”
陆意许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低声回答：“我要当面和她说对不起，我要求她原谅我……”
陈婉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哽咽得厉害：“意许，你听妈说，你现在不能去，周津年不会让你见她的，你去了也是白去，你……”
“那我也要去！我要和妗妗解释清楚！”陆意许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挣开她的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陈婉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腿一软，靠在门框上，眼泪无声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做错。
她只知道，她的儿子，那个从小骄傲到从不低头的儿子，刚才蹲在地上，抱着那本离婚证，哭得像个孩子。
——
陆意许的车子在马路上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
他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脚一脚地踩着油门，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
他一定要见到她。
不管周津年拦不拦，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见到她。
他要当面和她说对不起，要和她说，他不知道那份协议是离婚协议，要和她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离婚。
他要和她说，他爱她，很爱她。
从五年前那场冰冷的婚礼开始，从她穿着白婚纱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那一刻开始，从她在他面前第一次笑、露出嘴角那颗浅浅的梨涡开始，从她每一次叫他陆意许时那软软糯糯的尾音开始。
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只是他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不敢告诉自己，更不敢告诉她。
他以为他可以一直做她的盟友，做她的朋友，做她在这段冰冷婚姻里相互取暖的同伴。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可以满足。
可当那本离婚证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从来没有满足过。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她。
陆意许握紧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一片沉沉的坚定。
他要把她带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