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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我比不上冬生(第1/2页)
听到老太爷三个字,陈礼章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孩童年少之时,他最是黏着祖父陈守渊。
幼时懵懂无知,祖父便是他心中最威严最亲近的长辈。
那时的祖父,严苛却也慈爱,会教他读书识字,会教他做人道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心中没有半点高兴,只剩浑身不自在,很想逃。
“公子,您听到了吗?”
陈礼章合上手中书,吐出一口气,“嗯,知道了。”
他打开书房的门,等在外面的老仆忠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拦住了他。
“公子,您不必出去迎。”
陈礼章看着他:“为何不用迎接,祖父来了,孙儿出迎是本分礼数。”
“老太爷特意叮嘱过老奴,万万不可让公子出书房半步,老太爷说,如今正是春闱备考的紧要关头,一寸光阴一寸金,万万不能耽误了您读书的时辰,您只需安安稳稳待在书房等候即可,老太爷等会儿会过来。”
这话温和,却将陈礼章牢牢困住。
又是这样。
在祖父眼里,他仿佛只是一个只会读书备考的物件,而非活生生的人。
一股沉甸甸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礼章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僵直坐回椅上。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吹枝叶的轻响。
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木门被推开,陈守渊走了进来。
陈礼章起身,恭恭敬敬躬身行礼:“爷爷。”
陈守渊走到书案前,扫过摊开的书页,问:“最近,可曾偷懒?”
“孙儿晨起便起身诵读经义,日间伏案刷题批注典籍,从未懈怠半日。”
“可曾偷懒?”陈守渊重复问话。
陈礼章垂下头,“累了,会稍作歇息。”
陈守渊看向他,问:“先前为你择选的课业夫子,学识教法如何?可还合心意?能否点拨你的短板,助你备考春闱?”
“夫子学识渊博,教法严谨,授课条理清晰,于春闱备考大有裨益,十分合适。”
陈守渊问得认真,从每日诵读进度,课业完成情况,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
陈礼章有问必答。
一问一答,持续了近半炷香的时间。
陈守渊看着眼前的孙儿,目光深沉。
他何尝没有看到孙儿的变化,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礼章。”陈守渊的语气缓和,褪去了刚才的严苛,多了几分复杂,“你老实告诉爷爷,你心里,是不是在怨我?”
闻言,陈礼章猛地抬起头。
“没有。”
陈守渊看着他眉头微蹙,“你这副心郁结的模样,分明就是心中有怨,礼章,我看着你长大,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向前走近一步,目光温和了些许,“有气就发,有怨直说,不要在心底憋着,你要是闷不吭声,暗自郁结,最伤子,今天就我们祖孙两人,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陈礼章心底压抑许久的堤坝。
他再也撑不住刻意恭顺的模样,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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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爷爷,我不想参加明年的春闱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落针可闻。
陈守渊眼底满是错愕,定定看着陈礼章,沉默良久,才开口,“你是觉得课业不足,准备不够充分,要是这样,明年不考也罢,科举之路最忌急躁冒进,与其仓促赴考徒劳无功,不如潜心沉淀,打磨学识,待你准备得十足周全,下一科春闱再上场,这样稳妥些。”
陈礼章摇了摇头,:“明年不考,往后的春闱,我也不想再参加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日夜苦读,日日伏案,夜夜苦熬,不求金榜题名,不求仕途显贵,只想像符耀书那般,寻一份安稳差事,安稳度日,就够了。”
可这话,彻底点燃了陈守渊心底的怒火。
方才尚且隐忍温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陈礼章,眼神凌厉,“糊涂,糊涂至极。”
陈守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学谁不好偏偏要学他,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胸无大志贪图安逸,浑浑噩噩混日子,你不避开不警醒,一心想学他那等庸碌无为的模样。”
陈守渊语气愈发严厉:“你身边并非无贤才榜样,你族弟陈冬生,你怎么不学。”
“冬生从县试起步,府试、院试次次名列前茅,从来没有半分懈怠,后面的乡试会试,都是一鼓作气,你怎么偏偏不能向他看齐。”
陈礼章捏紧了拳头,直视着陈守渊。
“爷爷,我比不上冬生。”
“无论是天资心性,还是毅力韧劲,样样不如他。”
“你……”
陈守渊气得浑身发抖,下巴的花白胡须都随着气息剧烈颤动,脸色铁青,眼神满是失望。
“好,好得很。”陈守渊连说两声好,气极反笑,“你不过是寒窗苦读十余载,就熬不下去了,这点挫折就彻底低头认输。”
“算了,今天的荒唐话我当没听过,你也不要胡思乱想,春闱备考还是照旧,你老老实实静下心读书,摒除所有杂念,不许再提这事。”
强硬的命令再次压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礼章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
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说出来了,反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爷爷,我已经半年没回去了,想见一见我媳妇和阿荣。”
陈守渊闻言,斥责道:“你看看你,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一心贪图安逸享乐,胸无大志,如何成得大器。”
“你既生在陈家,身为陈家子孙,便注定与寻常市井百姓不同,寻常人可以懒散度日安于温饱,可你不行,你得撑起整个家,放心,你媳妇和阿荣就在家里等着你。”
“礼章,我知道你读书辛苦,可世间功名,从来都是苦尽甘来,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再坚持些许时日,熬过这段苦日子就好了。”
陈守渊循循善诱,继续劝说,“你多去向冬生请教课业,他肯定能点拨你不少短板,只要你踏实备考,未必不能一举及第。”
说完这话,陈守渊略一沉吟,沉声道:“往后,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守着你,盯着你课业。”
没有商量,没有询问。
陈守渊见他脸色难看,妥协了一步,“只要你中了进士,媳妇和孩子到时候你想接在身边都行,到时候我不会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