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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月没有看他。
她转头对李忠说，声音不高，可语气很确定：
「李叔，咱们也启程。」
她的选择很简单，相比于和顺昌商号的车队一起，她觉得还是方圆那边更可靠一些。
虽然她谁都不信，可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个蓝衣年轻人，至少没有死缠烂打地凑上来。
李忠应了一声，转身招呼护卫们：「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护卫们应声而动，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
苏灵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着前方渐渐远去的车队，小脸上写满了失落：
「姐姐，小豆丁他们走了……」
苏灵月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按回马车里，放下车帘。
方圆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风吹过来，衣摆猎猎作响。
韩豹从后面打马过来，跟方圆并排，压低声音：「苏家的商队跟上咱们了。」
方圆回望一眼。
官道上，苏家的商队果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数十辆马车排成一列，护卫散在两侧，就这么吊在后面。
方圆笑了。这苏家小姐，倒也不那么蠢。至少她分得清谁是狼，谁不是。
对于苏家那边，他的原则很简单，能救则救，不能救则不强求。
若是能一起同行，他不介意多照顾一些，举手之劳而已。
若是不同行，他也不会觉得可惜。他不是圣人，没有义务救所有人。
方圆收回目光，握紧缰绳：「走吧。」
马加快了步子，车队继续往前。
身后，苏家的商队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条尾巴，不远不近。
赵信走回顺昌商号的车队，脸色阴沉，眉头拧在一起，跟之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们盯上苏家已经很久了，从苍梧县一路跟过来，等的就是这段路。
这段官道两侧都是密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很好的机会。
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不知底细的车队，搅乱了所有的计划。
「如何了？」一个中年人开口，掌柜打扮，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盘着两个铁胆，叮叮当当响。
他是顺昌商号这支队伍的主事人，姓吴，道上的人叫他吴掌柜。
赵信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苏家那边警惕性很强，那个小姐油盐不进，我说了半天，她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
吴掌柜眉头皱了一下，手里的铁胆停了。
「前面那支车队，什么路子？」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官道上，方圆的车队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
赵信的脸色更沉了，他沉默了一瞬，
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看样子不好惹。刚刚去那边，我察觉到队伍里起码有五个人，都是四品。」
他顿了顿，「不止一个，是五个。」
吴掌柜手里的铁胆不转了。五个四品？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们顺昌商号这支队伍，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四品，还是花了重金请来的供奉。
五个四品，这是什么概念？
在郡城，这都能开一个小型宗门了。
这是遇上哪家大佛了？
他沉默了很久，铁胆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甘，可更多的是谨慎：
「先等等看，不要轻举妄动。」
赵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前方官道上那个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蓝色身影，心里涌上一种忌惮。
那个人，他看不透。
吴掌柜收起铁胆，转身走回马车。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让人盯紧了，别跟丢。但不许动手。」
赵信应了一声，脸色还是那么阴沉，可他没有反驳。
他知道，吴掌柜说得对。五个四品，不是他们能惹的。
官道上，三支车队前后相随，方圆在最前面，苏灵月在中段，顺昌商号吊在最后。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靠近谁，可那种微妙的气氛，在蔓延。
苏灵瑶在马车里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捉住的泥鳅。
她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前方渐渐远去的车队，小嘴嘟得能挂油瓶。
「我就要去找小豆丁玩！」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在安静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苏灵月眉头一皱，伸手把妹妹拉回来，语气严厉了几分：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不听话回头告诉娘！」
一说这个，苏灵瑶小嘴一撇，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声不吭。
苏灵月看着妹妹那副委屈的模样，面色稍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柔和了些：
「等到了郡城，安顿下来，再找小豆丁玩。现在不行。」
苏灵月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总算是安抚住了苏灵瑶。
她心里清楚，虽然相比于顺昌商号的人，
她更觉得方圆那边安全些，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方圆那边有什么好印象。
她选择跟上这支车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不是信任，更不是攀附。
甚至隐隐觉得，这是相互震慑。
她的车队有十几个护卫，李叔是多年的老手，苏家在苍梧县也是有名有姓的商户。
方圆那边虽然看着不简单，但拖家带口的，真遇上事，谁沾谁的光还说不定呢。
甚至，隐隐是方圆那边沾了她的光，
她这样想着，心里安定了些。
日上三竿，日头从东边爬到了头顶。
「啊！」
一声惊叫，划破了县衙的寂静。
师爷跌跌撞撞地从刘文和的房间里退出来，脸色惨白，腿软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文和死了，走的很安详。
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面，姿态安详，像是在睡觉。
如果不是脖子上那道细细的红线，师爷真的会以为他只是在睡觉。
捕快们闻声赶来，看见师爷那副模样，都知道出事了。
几个人冲进房间，然后又退了出来，脸色都不好看。
县令死了！
师爷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夜，刘文和还安排他在郡城托关系，他当时还觉得刘大人有雄心壮志，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