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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道细长的影子从门缝下探了出来,在青石板上停了一瞬,又缓缓收了回去。
像是某个正在倾听的人确认了脚步声已经走远,便重新合上了眼睛。
门缝也随之合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晨光落在那道门缝上,将门槛映出一道细细的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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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和钱多多穿过皇城司前院时,几个正在换班的校尉看到他们,纷纷侧目。
有人想打招呼,但看到两人的步伐节奏,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都没有放慢脚步。
出了正门,天色比方才亮了一些,但北风依旧带着寒意,从街口灌进来,将两人衣摆吹得微微翻动。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紧了几分,边走边低声道:
「你听我说,基本情况我得跟你讲清楚。昨夜我都准备睡了,有人来敲门,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找茬,一开门是个中年汉子,穿得倒是体面,
说话也客气,说他是郡守府的人,府上少爷被魇住了,请我过去一趟,越快越好。」
钱多多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当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人家把话说得那么急,我也不好直接说『明天再说』,
就应了一声。结果一觉醒来,想了想,还是来叫上你一起。」
所以你昨天晚上没去?就因为睡觉?
常人所说的魇住了,就是做噩梦,但是这两个说法还是有些细微的区别。
因为常人只会说会说做噩梦了,而不是用魇住了。
一般只有小孩子才会说魇住了,因为小孩子心智不太成熟,更容易被噩梦吓到!
「被魇住了」这个词,在一些地方确实就是噩梦缠身的意思,但在另一些地方的传言里,
它指的是一种更具体的东西,像是夜里有什么东西坐在你的胸口,压住你的呼吸,让你想醒却醒不过来。
所以赵天赐是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不过一切目前来看还不好说,只有见到人才好判断。
钱多多像是也察觉到这个话题不适合在大街上展开,不再多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郡守府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青瓦灰墙。
门前两座石狮子端坐,一左一右,张口露齿,目光朝外。
只是眼下看来,不知是不是方圆错觉,原本用来镇宅的石狮子,此刻竟显得有些张牙舞爪,
嘴角咧得太大,眼珠瞪得太圆,像是随时要扑下来咬人一口。
方圆脚步微微一顿。
石狮子镇宅,在大胤王朝也是有讲究的,讲究的是一个端正品相,庄严大方。
这一点就连普通人家都知道,郡守大人一介文官,对这种忌讳只会更加讲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这种情况存在只说明两种可能,要么是故意如此做,要么是有人做了手脚。
一郡郡守,虽然之前方圆不虚他,可真要论能调动的能量丶人脉和资源,他和郡守相比绝对差了十条街。
所以他不信郡守府没人看不出这石狮子有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变得有趣了。
两人刚到门口,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上来。
显然是一直等在这里。
这人穿着一身灰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路步子不大不小,
速度不急不慢,一看就是在大宅里干了大半辈子的老手。
他看到钱多多时面上一喜,待看到方圆之时,面上惊讶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正常。
显然是认出了方圆,毕竟这些天雾水郡最热闹的名字就是「方圆」,
醉仙楼的事丶七日之约的事丶一刀废了赵鸿烈的事,早就传遍了郡城的大小角落。
能在这种大宅里做管家的,眼力都不差。
虽然老爷交代的只有钱校尉一个人,可来了两位,他面上依旧不变,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校尉请进,老爷已在前厅等候了。」
钱多多和方圆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趟活,比想像中有意思。
两人跟着管家模样的人进去,一入正门,方圆便察觉到整个府里的气氛不对。
下人们行色匆匆,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低声交谈,像是府里正忙着准备什么。
一个丫鬟抱着一叠被褥快步走过,甚至见了管家都忘了行礼。
这种匆忙,不像是慌慌张张的匆忙,倒像是在处理什么来不及处理的事。
很快,两人一路来到前厅。
厅内不小,收拾得乾净利落,显然是郡守府会客的地方。
正面挂着一幅字画,写着「静水流深」四个字,笔力遒劲,墨色沉稳。
两侧摆着几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人,或喝茶,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
让方圆意外的是,看样子郡守请的不止他们两人。
他微微一扫,这些人竟然也都有四品实力,而且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寻常武者。
有一脸胡子的壮汉,有戴着面纱的女子,同样也有一个面白无需的文士,各色人等,济济一堂。
方圆和钱多多对视一眼,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果然,想挣这趟钱的人不少。
待到方圆两人进来,管家轻轻将门关上。
这意味着,郡守请的人到齐了!
方圆的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一一掠过。
没有人开口,同样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估量。
钱多多倒是毫不在意,大咧咧地在靠门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方圆也坐。
片刻后,一道声音从内堂方向传来。
一道精瘦中年人身影出现在内堂侧门处。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青袍,面容清瘦,却带着一股严厉,但眉宇间那股文人特有的稳沉没有散去。
显然,此人就是赵郡守。
他走到主位站定,目光从在场众人身上扫过,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诸位能来,赵某感激不尽。事出紧急,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一个落地的空隙,
「昨夜犬子被魇住,至今未能醒来。请诸位过目,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作祟。」
说完,厅内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