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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混在稀疏离去的人流中,黑子与那胖掌柜王老五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入他耳中。
他心头一凛,脚步却丝毫未乱,只是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将脸隐在更深的阴影里,
悄然向后退了几步,彻底融入了帐篷之间的缝隙阴影中。
果然!正主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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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子已经起了疑心,正在追查那头野猪的来源。
方圆的目光扫过集市上那几个格外热闹的帐篷,里面支着大锅,
锅里奶白色的汤汁翻滚沸腾,冒着滚滚白汽,浓郁的羊肉膻香混合着辛辣的香料气息随风飘来,
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隐约能看到锅里沉浮着大块带骨的羊肉,旁边桌上摆着粗瓷大碗,几个行脚商人模样的汉子正围坐着,
吃得满头大汗,咂嘴吮指,发出满足的喟叹。
若是平时,方圆或许会挤进去,花上几十文钱,要上一碗热腾腾丶滚烫的羊肉汤,就着乾粮,
让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肠胃,驱散这冬夜的严寒。
但此刻,他只觉得那香气仿佛变成了无形的钩索,那喧闹的帐篷如同张开的陷阱。
他怀里揣着银子,背上背着白米细盐,家中还有半扇野猪肉和更珍贵的雪参,
任何一点节外生枝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起码在有绝对的优势之前!
「必须立刻回去。」方圆压下那点口腹之欲,不再有丝毫留恋。
他拉了拉帽檐,将背篓的带子勒得更紧些,转身迈开步子,
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不再走集市主路,而是挑选了一条更偏僻丶更绕远的小径,
朝着方家村的方向疾行而去。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提示声不断传来。
他的【基础步法】在雪地上留下均匀却迅速的足迹,但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集市那头,黑子脸色阴沉地从王老五的帐篷里出来。
他根本不信王老五没留意方向的鬼话,但那胖子滑不溜手,问不出更多了。
「妈的,肯定就是那小子!」黑子啐了一口,对身边的夥伴道,
「走,再去旁边几家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脸生丶力气不小的年轻人卖肉!」
他带着人,又在集市里盘桓了一阵,接连问了几家摊位。
那些摊主看到是黑子,大多表现得颇为客气,甚至有些畏惧。
「黑子哥,没太注意啊……」
「今天人杂,卖肉的也有几个,没印象了……」
「力气大?哎呦,这可不好说……」
黑子狩猎队在这片地界确实颇有威名。
他们人多势众,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常年进出深山,身手彪悍,等闲村民不敢招惹。
他们打的猎物多丶质量好,是黑市里几个大收货商的稳定货源,关系盘根错节。
普通村民见到他们,都得客气地喊声「黑子哥」或「猎头」。
这种无形的逼格和威慑力,让黑子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忌惮和顺从。
问了一圈,没什麽有价值的线索,黑子心情更加烦躁。
他最后走到了胡老三的帐篷前。
胡老三正在门口指挥夥计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看到黑子过来,
他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惯常的丶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黑子?怎麽有空过来?听说六子伤得不轻,怎麽样了?」
「胡掌柜。」黑子压下火气,抱了抱拳,
「劳您挂心,六子腿断了,正在老孙头那治着。我来是想打听个事,
您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脸生的小子,大概这麽高,穿着破棉袄,来卖野猪肉的?力气看着不小。」
胡老三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卖野猪肉的?今天倒是收了些山货,但没见着卖整块野猪肉的生面孔。怎麽,黑子你们丢货了?」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仿佛完全不知道方才方圆来过,更只字未提那二两银子的交易。
黑子盯着胡老三看了两眼,胡老三神色坦然。
黑子知道胡老三这人背景有点深,做生意讲究个「规矩」和「口碑」,不像王老五那样啥钱都敢黑。
他既然说没看见,要麽是真没看见,要麽就是不想说。
「没什麽,就随便问问。」黑子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心里更加憋闷,但也不好对胡老三发作,只得拱拱手,
「胡掌柜忙,我先走了。」
看着黑子带人离开的背影,胡老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眼神若有所思地望向集市外的茫茫黑夜,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柜台。
「脸生……力气不小……野猪肉……」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摇摇头,继续招呼夥计,
「动作快点,收拾完收工!」
待黑子走远,身影彻底没入集市边缘的黑暗后,
胡老三脸上的那点客套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讥诮。
他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哼,好大的威风。自己看不住到手的猎物,被人捡了便宜,就急吼吼地来找?
这片山林的规矩,什麽时候成了他黑子家定的了?猎物最终到了谁手里,那就是谁的!」
胡老三听过不少猎人之间的摩擦,他们黑子狩猎队往日里仗着人多,
抢别人打伤追踪的野货丶占别人先发现的猎场,这种事还干得少了?
如今轮到自己吃亏,就受不了了?
再说就算找到了谁吃亏还一定呢!
胡老三脑海中浮现方圆步伐稳健,扛着百斤重的猪肉脸不红气不揣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事,转身继续清点帐目。
在这黑市立足,他见得多了,弱肉强食本就是最根本的法则,黑子这套,只能唬唬普通人。
....
集市边缘那顶挂着破旧草药幌子的帐篷里,气氛却压抑而沉闷。
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老孙头,一个乾瘦沉默的老者,正用木板和布条给躺在简易床板上的六子固定断腿。
六子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咬着一根木棍抑制着痛苦的呻吟。
黑子和另外两个核心队员围在一旁,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越发肯定自己的猎物被被人捡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