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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
砚台看三皇子幽幽地看着自己，道：“属下早就说了，大人不可能会同意。”
崔麟气哼哼地抱着胳膊：“不试过又怎么知道？”
砚台道：“但殿下您刚才不是试过了？”
崔麟不死心：“打仗还讲究屡败屡战呢。”
砚台点点头：“所以殿下您决定失败几次才死心？”
崔麟：“......你真讨厌！”
砚台坦然接受：“谢谢。”
崔麟往后一倒，他要被气死了。
边上给小孩儿梳头发的几人吭哧吭哧笑出声。
头发因为打死结的太多了，只能上剪刀。
他们手艺又不怎么样，给小孩儿头发剪的长短不一，比狗啃的还丑，这会儿烘干了之后炸的跟金毛狮王一样。
“剪成寸头算了。”唐文风看了眼，“剪完戴个帽子。”
“我来我来。”王柯特别积极。
小孩儿安安静静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唐文风，随便王柯在他头上发挥。
头发一撮一撮往下掉，很快，金毛狮王变成了一颗海胆头。
王柯将围在他脖子上的帕子小心取下来，将上头的碎发抖到炉子里，一股烧糊的味儿瞬间冒出来。
小孩儿皱了皱鼻子，往旁边挪了挪。
“别动别动。”王柯给他把头脸上的碎发擦干净，然后后退一步仔细瞧了瞧，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不错不错。”
崔麟个子比他高，袖子裤腿都有些长，就给卷了起来。
一行人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孩儿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狼崽子收拾出来长得还人模人样的。”关起呼噜了一把那颗海胆头，乐道。
回屋拿了一顶帽子出来的唐文风刚好听见这句话，顿时有些囧：“我真是谢谢你。”
关起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差点忘了，他还得叫你一声堂舅舅，你们是一家人。”
唐文风对小孩儿招招手：“过来。”
罗无喑穿着不合脚的小靴子，慢吞吞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他。
唐文风将帽子给他戴好，看着他那双格外大的眼睛：“我带你去见你娘，见过她，到时候你是留是走，随你自己。”
罗无喑依旧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只不过这一次冲他伸出了手。
唐文风看了眼他细细瘦瘦的两条胳膊，微微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诶！你小心着点，这小狼崽子可凶了！”关起他们有些不放心，“等会儿当心给你一口。”
“不用担心。”唐文风用手背给他擦了擦皲裂的脸蛋上粘着的两点碎发，语气温和，“乖一点，知道吗？不然堂舅舅会掰断你的牙。”
关起等人：“......”
罗无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反正一路走过去，老老实实地跟一根木头似的安安稳稳呆在唐文风怀里，没有挣扎吼叫，更没有挠人咬人。
看得关起他们那叫一个郁闷，感情他们之前白被挠白被咬了。
*****
“这文风去哪儿了？菜都做好了。”
顾淑云用围裙擦了擦手。
“关大哥他们找七叔有事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唐书远道。
苗桂花站在门口望了望，没看见人，回头道：“书远啊，你腿脚快，快回去叫叫你七叔。”
唐书远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顾淑云道：“顺便把他那几个朋友一块儿叫过来吧。”
苗桂花赶紧道：“不用不用，那多麻烦。”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一桌子就吃了。”顾淑云对唐书远摆摆手，催促他赶紧去。
唐书远笑着诶了声就往外头跑，哪知道刚跑出去就又掉头回来了：“七叔他们过来了，还抱了个小孩儿。”
苗桂花听他这语气不像是家里的小孩儿，连忙跨出院门扭头看去。
飞扬的大雪中，苗桂花眯了眯眼，看不大真切：“这孩子谁家的？”
唐成河闻言跟着看过去，哟了声：“不像是咱们家的孩子。”
顾淑云也不急着回灶房了，好奇地走了出来，探头一看，整个人直接愣了。
唐成海看她杵在那儿不说话，跟傻了似的，一边嘟嘟囔囔说着“看到什么了这是”，一边也走了出去。
只一眼，唐成海手里拿着的筷子哗啦落地。
等到唐文风走近，苗桂花和唐成河也认出来了，老两口激动地扭头看唐成海两口子：“这不是你们家小宝吗？”
顾淑云终于从惊愣中回神，使劲儿一拍大腿，嗷的就是一嗓子。
屋里擦桌椅板凳的唐文书兄弟赶忙跑了出来，一叠声问着怎么了。
等他俩看见被唐文风抱在怀里的孩子后，手里用来擦桌子的抹布都掉了。
唐文风在门口站定，将孩子放到地上。
顾淑云手抖的啊，端碗水都能全撒了。
“小宝啊，我是外婆，还记得外婆吗？”
罗无喑紧紧挨着唐文风，只拿眼睛看着她。
顾淑云很快反应过来：“外婆差点忘了，你不会说话。”
唐文风道：“他不是哑巴。”
顾淑云一家子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什么？”
关起上前一步，对他们说道：“这小狼崽......小孩儿是我们在山里发现的，人不是哑巴，会嗷嗷叫。”
过来的路上，他们听唐文风大概说了一下唐桃的事，因为唐文风也是从苗桂花口中听说的，所以知道的并不算多，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听过之后觉得这小狼崽子有点可怜。
虽然他害死唐桃的小儿子是事实，但他是无心的，唐桃却是存心的，所以这会儿关起说话的语气不怎么好。
顾淑云他们却一点儿不介意，这些人可都是外孙的救命恩人，别说只是语气不好了，就是骂他们几句都没事。
“快快快！快去把你们妹妹叫出来！”顾淑云催促着儿子。
唐文书忙道：“外头这么冷，让七哥他们先进屋才是。”
顾淑云用力拍了自己一下：“看我，这年纪大了人都糊涂了，对对对，文风啊，你快和你朋友他们进屋。”
等唐文风他们进到堂屋，唐桃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众人就见一直呆呆的罗无喑突然上前一步，那双格外大的眼睛里有了一抹神采。
“小宝......”唐桃因为跪的太久，走路还有些不利索，跑了两步摔倒在地，用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对罗无喑伸出了手。
罗无喑看着她，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唐桃颤抖着伸出手捧着他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小宝，娘错了，对不起......”
罗无喑眨眨眼睛，微微侧头，用瘦的尖溜溜的脸蹭了蹭她的掌心。
唐桃哭的更厉害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母子团圆的温情戏码时，罗无喑却吭哧一口咬在了唐桃的手腕上。
他那口小尖牙有多厉害，关起他们是切身体验过的。
唐桃没他们皮糙肉厚，被咬的整个人一抖。
顾淑云他们大叫一声就要冲过来，却被唐桃出声制止。
“别！别过来！”
唐桃疼得厉害，却仍然眼中带笑的看着孩子：“这是我该的，是我做错了事。”
罗无喑狠狠咬了一口后，丢开她的手，扭身哒哒哒的跑向了唐文风......旁边的崔麟，两只干瘦的跟鸡爪子似的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服，躲到了他身后。
崔麟：“？？？”
唐桃捂着破皮渗血的手腕人都傻了：“小宝？我是娘啊，小宝？”
罗无喑从崔麟身后悄悄露出半个小脑袋，冲她龇了龇牙，很凶。
崔麟很懵：“七哥？”
唐文风一时间也看愣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发展。
关起摸了摸下巴，胡乱猜道：“这是代表两清的意思？”
卫冲道：“中间隔着一条人命呢，两清什么两清，你能不能动动你的猪脑子？”
关起怒，想骂人又顾忌这是别人的地儿，狠狠吸了口气，反倒把自己呛得咳了两声。他在心里暴打了卫冲一顿，磨了磨牙，我忍！！！
唐桃求助地看向唐文风：“七哥？”
在场的人也都看向他，投以询问的眼神。
唐文风一个头两个大，怎么都问他啊，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没办法知道一个不会说话的小狼崽子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等等！
唐文风想到从家里出发前，自己好像，大概，可能，也许说过这么一句话——“我带你去见你娘，见过她，到时候你是留是走，随你自己”。
草！草草草！！！
所以这小狼崽子见过他娘之后，决定走？
让你丫的多嘴！
唐文风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是他想当然了，他以为这小狼崽子傻乎乎的在野外跟着狼群混了好几年，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有反应，证明他对唐桃还有很深的感情。结果这感情和自己以为的好像出入有点太大了。
他看向躲在崔麟身后的罗无喑：“你要跟着他？”
小狼崽子不会说话，但是又挨着崔麟近了些，几乎是贴在了他身上，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想要什么。
崔麟眼睛倒是亮了，之前他说想让这个小狼崽子跟着自己，七哥还说做梦呢，现在好了，他自愿想跟着自己。
“七哥，他要跟着我，就让他跟呗。我又不会亏待他，保证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崔麟这话没有针对谁，他不过是看罗无喑太瘦了，瘦的那胳膊腿儿就跟火柴棍子似的。
可这话落在唐桃耳朵里，却跟响亮的耳刮子一样。
“你恨我是不是？”唐桃看着只拿一只眼睛偷偷看自己的孩子，“我的确不是一个好母亲，待你不好，也留不住你姐姐。”
她指尖死死掐着已经不再渗血的手腕：“你......你要走，便走吧。”
崔麟心中一喜，但他还知道脸上不能露出来，所以悄悄将一只手往后伸去，勾了勾身后小狼崽子细瘦的爪子。
罗无喑愣愣地低头，然后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头勾住了那根细细白白的手指。
唐文风余光扫到他俩的动作，看了眼崔麟，崔麟对他小小的咧了下嘴。
唐文风不再管他，而是问起了一件事：“你大女儿被带走了？”
唐桃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我没用。”
苗桂花惊讶，看向顾淑云：“你不是说她奶奶想她了，送过去玩一段时间吗？”
顾淑云擦了擦眼泪：“那不是想着太丢脸了，没好意思说。”
苗桂花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有什么可丢脸的！这万一罗家对她不好呢？”
“那倒是不会。”顾淑云也不再瞒着了，今天这脸算是丢了个彻底了，“罗家想给她订一门亲，对方是府城一位富商的孙子......”
罗家当时找到他们家，将什么都摊开了说的。明明白白告诉他们，罗明月要是跟着他们，这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而罗家却能让她嫁个好人家，过上富家太太的生活，这辈子都不愁吃喝穿用。
如果真的疼孩子，为孩子着想，那就不该将人拘在这小小的村子里，以后嫁个农家汉，做个农家媳，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为着那三五个子儿发愁犯难。
顾淑云叹气：“我们问过明月，她自己也同意了。”
一直没说话的唐雁这会儿小声说了句：“不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吗？这罗家的确能让明月过得更好，同意了也正常。”
唐文风皱了皱眉头：“孩子多大了？”
唐桃：“十一。”
唐文风道：“十一岁定的什么亲？娃娃亲？”
一句话把唐桃一家人都问懵了：“不......不知道啊，就说是定一门亲事。”
自觉是外人不该多嘴的卫冲和关起都气笑了。
“罗家有一点倒是没说错，这孩子跟着你们的确过不上好日子。”
毫不掩饰的嘲讽直接刺的唐桃他们抬不起头。
“明天去罗家走一趟。”唐文风语气有些冷。
唐桃他们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但怕归怕，有些话还是要说。
“罗家搬走了。”
“搬哪儿去了？”
顾淑云道：“我上次去想看看明月，才发现罗家把房子卖了，铺子也盘出去了，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去府城了。”
唐文风想骂人。
府城这么大，海底捞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