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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
“气大伤身。”唐文风将那盆炖牛腩挪到他面前，“我记得你喜欢吃牛肉，多吃点。”
梁连听见他这话，心底的郁闷散去不少：“你记性倒是不错。”
唐文风面上微微一笑，心中疯狂吐槽，能记不住嘛，当年为了吃口牛肉，某人让自个儿身边的小书童找过来，非要他说出个让牛肉好吃的法子。
虽然他当时因此卖完了带去集市的鱼，得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笔巨款的五两银子，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在小书童口中的那位少爷身上打上神经病三个字。
后来知道梁连就是那个神经病后，对他爱吃牛肉这件事就怎么都忘不掉了。
梁连吃了几口，看他们都不说话，不由抬起头：“你们说你们的，别理我。”
卫冲他们还有些顾忌他的心情，但崔麟可就没有了。
他桌子下头的腿轻轻踢了唐文风一下：“我要吃鱼。”
唐文风一口拒绝：“你忘了你上次吃鱼被卡住了？”
当时差点没把宫人们吓死，消息传回御膳房，御厨们都以为脑袋要不保了，有人甚至都开始写遗书了。
好在这小子最后把刺儿给吐出来了。崔彻怕他嗓子有被划伤的地方，逼着他喝了好几天的粥，喝的他差点离家出走。
崔麟丧气，过了会儿又支棱起来：“那你帮我挑刺，哥哥就应该照顾弟弟。”
唐文风气得想揍他：“我欠你的？”
崔麟理直气壮：“皇......二哥说我爹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你的！”
唐文风磨了磨牙，让店小二拿了副干净碗筷上来，给他挑刺。
一会儿后，满满一大碗鱼肉咚的一声放到崔麟面前，唐文风笑得很温柔：“不吃完你试试。”
崔麟：“......”
在崔麟一脸郁郁的吃鱼肉时，梁连好奇地打量了他两眼，问道唐文风：“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个这么小岁数的弟弟？远房亲戚的？”
想到梁连的奶奶和崔鸿的奶奶是表姐妹，唐文风思考片刻，还是和他说了实话：“他叫崔麟，崔鸿是表哥。”
梁连这几天被家里的事弄得有些疲惫，一开始脑子还没转过来，还在想着崔鸿哪儿来的这么小的表弟，他娘新平长公主的那些妹妹都多大年纪了，全都做奶奶了，哪儿还能生个这么小的孩子。
等转过弯来，梁连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崔麟虽然在吃鱼肉，但余光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反应过来，左手摆了摆：“不用多礼。”
梁连：“......”
唐文风啧了声。
崔麟哼哼，继续低头吃。他决定了，一个月......不，三个月都不要再吃鱼了，再吃他就是小狗！
经过崔麟这一茬子，梁连精神倒是好了些。他虽然是这儿年纪最大的一个，但没架子，都聊得来。
渐渐的，就连唐成飞和张福宝也放松下来。
男人嘛，特别容易打成一片，尤其是饭桌上。
梁连还让店小二上了好几坛酒，一群人喝的兴起，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
唐文风和崔麟没加入，一个一杯倒，一个年纪小，两人捧着蜂蜜水小口小口喝着，专心吃着桌上的饭菜。
酒上心头，梁连支着脑袋，迷离着眼睛将憋在心里的事说了出来。
崔麟拽了下唐文风本来想去茅厕，结果听梁连起了个头，愣是对扭头问他做什么的唐文风摇了摇头，决定听完再去，先憋着。
*****
梁家如今的掌事人是梁员外梁淳，但其实梁老爷子对这个儿子并不是那么满意，更钟意梁启。
但梁淳是大太太生的，梁启是妾生子，哪怕梁老爷子再疼梁启，也不能违背祖宗礼法。况且梁淳虽然经商手段比不上梁启，可也挑不出错来。
后来梁连出生，梁老爷子特别喜欢这个孙子，连带着看梁淳都顺眼不少。
那之后，任凭二姨娘如何在梁老爷子枕边吹耳旁风，梁老爷子也再没动过换掌事人的念头。
更甚至，梁老爷子临走前，还将梁家的族老们叫到了床前，亲口指定梁连在他爹年过七十以后接管梁家。
梁启母子俩听见这话脸色那叫一个铁青。
梁连对当家做主没什么兴趣，他爹七十大寿那年本来准备宣布退位让贤，哪知道梁连提前偷溜了。于是七十岁的老头儿又多干了几年，到现在还没退下来。
梁启比梁淳刚好小一轮，平时喜欢骑马射猎，身子骨比同龄人好不少。
身体好的同时，他的野心与不满一年比一年高涨，直到去年初春再也压制不住，暗中动起了手脚。
他处心积虑，花费了近两年的时间来安排了一场认亲。
就在三天前，一个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女孩儿，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的少年找上了门，自称是梁连的妹妹。
梁家的下人一脸懵地叫来了管事。
管事在仔细询问过后不敢做主，去请示了梁淳。
梁淳在盘问一番过后，发现这女人连梁连身上有什么胎记，长在什么地方都知道后，脸色变了。连忙让下人去将梁夫人和梁连叫了来。
据女人所说，她的母亲是梁家出了五服的远亲。
梁夫人怕这一胎又是女儿，便吩咐人四处寻找与她月份相同的孕妇，一共找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女人的母亲。
家中贫苦到快揭不开锅了，所以女人的母亲没有多加思索便答应了。
几个月后，梁夫人果然又生下了一个女儿，而女人的母亲肚子争气，又生下了一个儿子。梁夫人的陪嫁丫头便偷偷买通了接生婆和当时伺候的下人，将女人的母亲生的儿子和梁夫人生的女儿调换。
女人说她这次之所以找过来，是因为梁夫人生的那个女儿无意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将家中所剩无几的钱财全部卷走，说要来认亲。
面对梁家人的质疑，女人指天发誓，道自己口中所言若是有半句虚言，便世世代代为奴为娼。
梁家人被镇住，心中开始动摇起来。
梁淳这个做爹的都有些吃不准了。
梁夫人都快要气死了，她有没有安排丫鬟换孩子，她自己会不知道？于是立刻就让人去查。
哪知道这一查，直接牵扯出一堆人，当年的接生婆早已过世，但她的子女还在，纷纷表示女人所言为真，还拿出了一件首饰，说是当年梁夫人用来收买接生婆的。
那件首饰是梁淳亲自买的，他还有印象，当时就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发妻。
除此之外，当年梁夫人生产时，在她院里伺候过的下人也都被找了出来，他们全都说梁夫人当年生的的确是个女儿，还都拿出了证据。
梁夫人面对丈夫怀疑的眼神，万分受伤，这两年身体本就不好的她竟是气晕了过去。
梁淳对妻子的感情不是假的，连忙让下人将人扶回院子，去请大夫过来仔细瞧瞧。
等下人把梁夫人扶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梁连身上，各种微妙。
唐文风去送年礼的时候，就好巧不巧撞上了这个档口。
*****
梁连的话一说完，崔麟再也忍不住，跳下凳子，拉了拉唐文风：“七哥，快，我想去茅厕。”
唐文风看他皱巴着一张小脸，赶紧起身带着人去找店小二问路。
茅厕在后院，店小二指了路后便离开了。
崔麟急的啊，感觉就快临门一脚了。
唐文风看他走的扭曲，忍着笑将人抱了起来。
崔麟有点不好意思，他都这么大了。
“老实点，等会儿憋不住尿裤子了可别赖我。”唐文风道。
崔麟立马老老实实趴在他肩膀上。
这儿的茅厕有点像现代的公共厕所，进门后里面是一个一个的隔间。
崔麟着急忙慌也不忘找个最干净的，窜进最后一个隔间后拍上门，很快就听见了放水的声音。
唐文风本来没感觉的，听见这声音干脆进了他旁边的隔间。
就在他前脚刚进去，后脚就又有人进来了。
唐文风刚准备解裤腰带，却听见了梁连的名字。
隔壁的崔麟想来也是听见了，早就放完水的他很是安静。
“等把梁连赶出梁家，咱哥俩可能得不少好处，到时候还怕没钱买这神仙快活？”
“听说他气得离家出走了，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你管他上哪儿去了，不回去了最好。”
“也是。”
两人说完话后，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结束后两人一边拴着裤子，一边又说起花楼里哪个姑娘最漂亮，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响起崔麟小小的叫声：“七哥？”
唐文风嗯了声，也不上厕所了，推开门走了出来。
崔麟跟着出来，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要追他们吗？”
唐文风点头：“走。”
崔麟兴奋极了，将手塞进唐文风掌中：“快快快，等会儿走远了该追不上了。”
唐文风牵着他出了茅厕才想起来一件事，嫌弃地领着他去到水缸边：“小解完洗手。”
崔麟喔了声，乖乖洗了手后坏笑着将两只爪子往他身上一蹭，然后转身就跑。
唐文风甩了甩手上的水，磨着牙追了上去。
臭小子！
崔麟和唐文风到了大堂时，正好撞见那两人和人起了争执。
本来以为还要打听一番才能确定是哪两个人，现在听见声音了，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店小二上完菜转身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这两人，把他们衣服弄脏了，这两人非让店小二赔二两银子。
这名店小二瞧着也就十四五岁，哪里有这么多钱，都快哭了。
最后是其他做事的把掌柜请过来，赔了二百文了事。
看人拿了钱准备离开，唐文风问掌柜要了铅笔和纸，快速写下两行字，然后塞给之前给他们上过菜的一名店小二，让他帮忙送上去。
唐文风则带着崔麟快步跟上了那两人。
等店小二把纸条送进包间，卫冲他们看见纸条上写了什么后，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人往哪儿走了？”
店小二指了个方向。
“你们继续吃，我们先......卧槽！姓砚的，你要不要这么快！”
关起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砚台直接走了，从窗户。
“等等我！”他跟着跳了下去。
卫冲给了店小二一块赏银，也跟着跳了。
眼睁睁看着三个人跳窗的店小二：“......”我今天一定是还没睡醒。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嘶，好疼，不是做梦TAT。
梁连喝的最多，趴在桌上晕晕乎乎的，看人都重影：“你们......嗝！你们不去吗？”
王柯他们叹气，心想我们倒是想去啊，可我们走了，你们三个酒鬼谁管？
是的，唐成飞和张福宝也醉了，虽然没梁连喝的多，可他俩酒量没梁连好，已经趴窝了。
不拆房子，估计是醒不过来的。
*****
唐文风牵着崔麟，站在道上满脸为难。
“七哥，咱们不进去吗？”
唐文风看了看四方赌场四个大字，抓了抓脸。
他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了，可带着崔麟这么个孩子进赌场......唔，总觉得不好。
崔麟倒是挺急的：“再不进去等会儿找不到人了。”
唐文风纠结了会儿，对他说道：“那你一定要跟紧我，知不知道？”
崔麟用力点点头：“知道知道。”
唐文风这才牵着他往前走。
哪知道一只脚刚上了一阶台阶，肩膀就被一只手搭住了。
唐文风心头一跳，肩膀一抖，将手抖下去后，握紧拳头反手就是一下。
砚台抓住他绷紧了抽过来的手臂，无奈：“是我。”
唐文风没好气：“吓死人啊你！”
“你还知道啊！”落后一步的卫冲和关起跑过来，一人给了他一下。
唐文风理亏：“这不是着急嘛。”
“人进去了？”卫冲小声问。
唐文风点头：“嗯。”
“走走走。”关起搭着他的肩膀，一副熟客的模样，掏出两块碎银抛给门口看守的打手，“咱们也进去玩儿两把。”
收了银子的打手脸上带着笑：“孩子也进去？”
关起昂了一声：“带他来长点见识。”
崔麟绷着小脸：“长长见识。”
打手看他长得好看，伸手想捏他脸一下，关起不着痕迹地拉了把：“进去了啊。”
他回头招呼：“你们也赶紧的。”
卫冲和砚台快走几步，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