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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小寡妇姓陈，老家是隔壁清溪村的，爹娘去的早，有一个大哥。早些年兄妹俩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过得差些，但也饿不着冻不着。
后来陈家大哥在媒人的说和下娶了前门村的一个林姓姑娘。
陈寡妇和林氏气场不合，互相看不顺眼，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偶尔还要上演全武行。
一边是亲妹子，一边是媳妇儿，陈家大哥帮哪边都不是。哪边都不帮忙的结果就是挨了妹妹的骂，还要挨媳妇儿的骂。陈家大哥最后干脆收拾收拾包袱和同村的几个男人上前几年发现的煤窑挖煤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吧，这人点儿背了，就是喝口凉水都塞牙，走平地上都能摔个四脚朝天。
有人偷工减料，煤窑里搭的用来支撑的架子不是全铁的，有些地方是木头，上头还有很多虫眼。
有人提出过疑惑，第二天就被辞了，于是其他人也不敢再多嘴，毕竟挖煤的工钱可不低。
再加上这么几年都没出过事，众人也就越来越不放在心上。
下头的安分，上头的更不管了。
然后有一天煤窑塌了，二十一个人全埋里头了。
陈家大哥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命保住了，不幸的是腿断了一条。因为救出来的不及时，右腿膝盖以下都没保住。
死了十三个，重伤七个，一个轻伤，这么严重的事故直接将邰州知府惊动了。
上头还想将这件事按下去的人有一个是一个，全被清算了。
陈家大哥他们，包括遇难家属也都拿到了一笔挺可观的赔偿金。
陈寡妇和林氏收到村长的通知后，上县里把陈家大哥接了回来。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姑嫂都没再吵架。
陈家大哥还以为她俩终于想通了，哪怕腿断了一条，心情也好了许多。哪知道这俩是在憋着火，不是不吵，而是在憋大招。
那天陈家大哥杵着拐杖出去拔了草回来，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自家妹子冲了出来。
匆忙之间他只看见了妹子身上有红色的印记，像是血，还不等他叫住人询问，妹子就跑远了。
他心底突然升起不好的感觉，连忙推开另一边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堂屋门口，林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身下晕开了一滩血，把裙子都染红了。
大夫诊过后，说林氏小产了。
等林氏醒来后，陈家大哥追问是怎么一回事。
林氏哭骂着，嘴里的话颠三倒四的，但也能让人拼出个大概。
陈寡妇在洗衣服，林氏见了就把自个儿的也扔过去了。陈寡妇不给她洗，林氏就阴阳怪气一通损，说陈寡妇十七八的年纪了还不嫁人，还赖在家里吃白食。
陈寡妇说这是她的家，她平时又不是没干活，怎么就吃白食了。
两姑嫂你一句我一句，那火就噌蹭蹭的往上冒，这段时间的表面平静被撕破，两人吵得越来越凶，最后还动了手。
林氏个子没陈寡妇高，没几下就打不过了，但她嘴上不消停，说她早该在嫁过来的时候就把她嫁出去，还说村尾那个牛跛子就不错，和陈寡妇是绝配，改明儿她就去请媒人说媒。
陈寡妇气得抄起洗衣棒劈头盖脸给林氏一通砸，林氏躲闪间没注意身后的台阶，一屁股跌了下去。
林氏看她倒在地上哎哎直叫，还当她是在装模作样，又给了她好几下。等到发现不对劲，血已经流了一地。
陈寡妇吓得将洗衣棒丢到一边，想将人扶进屋后再去请大夫。扶到一半的时候，想起林氏方才的话，咬了咬唇，一狠心将她丢了回去。
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后，她扭身跑去林氏的屋子翻了一通，把钱全部搜刮了。
跑出屋门后，想到大哥，又放了一半的钱回去。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后，她飞快跑了。
跑到门口撞到了自个儿大哥，只迟疑了一瞬间，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成亲后有了媳妇儿的大哥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大哥了。
没关系，以后她一个人也可以活！
后来，陈寡妇去了县里讨生活，结识了一个专门给人拉皮条的。那人看陈寡妇虽然不是多漂亮，但胜在年轻，收拾收拾也不错，就介绍给了县里一个汪姓老爷。
陈寡妇这两年讨生活练就了一身哄人的本事，嘴里说的话也好听，哄的汪老爷租了个小院，把她养在了里头。
陈寡妇本来准备干个两年就跑的，哪里知道汪老爷对她很是不错。很小就没了爹的陈寡妇舍不得汪老爷对她的这份迁就，就留了下来，还断了避子的汤药。
哪想刚发现自己有了身子，她和汪老爷就被发现了。
好在汪家大夫人人好，没对她怎么样。
陈寡妇也很识趣儿，虽然有些舍不得汪老爷，但还是收下了大夫人给的钱，老老实实被送回了老家。
回到老家后，她正想着要不要回家看看大哥，先被抱着孩子的林氏发现了。要不是抱着孩子，林氏非得扑上来撕了她。
陈寡妇和她吵了一架后，转头就问村长划了一块地皮，就在陈家斜对门儿。
她手里有汪老爷给的首饰和银子，大夫人没收回去。
陈寡妇便用这笔钱雇人起了房子，三间青砖大瓦房，外头还围了一个大院子，羡煞了村里好些人。
林氏更是恨得差点咬碎一口牙。
但孤身一个女人总是不好的，陈寡妇生了孩子没多久，就有村里的地痞流氓在院子外头转悠，她一琢磨，干脆让人给自己做了个媒。
媒人听她说了后，瞅了瞅她那张还那么年轻的脸，带着一肚子疑惑走了。
两个月后，陈寡妇和村里出了名的刘懒汉成了亲。
*****
在知道儿子准备管一管大房那边的事，唐成河这个老实汉子嘴角忍不住咧开。
虽然爹娘对他不好，大哥大嫂也不是什么善茬儿，但人大多都不在了，剩下一个大嫂现在也过得不好。
反而他们家过得风生水起，这心里的怨气就是再多，也都散的差不多了。
再说，大房那边的几个孩子和他们家的孩子关系也不差，搭把手帮一帮还是使得的。
“你看你爹那样儿。”苗桂花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之前上门去找唐文富那小子还被人嫌多管闲事呢，现在倒是不担心咱儿子被人下面子了？”
唐成河道：“他要敢说老七多管闲事，老七能动手揍他，你信不信？”
到时候被下面子的指不定是谁呢。
苗桂花被他气笑了：“你别说的咱儿子跟不讲理的强盗土匪似的。”
唐成河笑道：“谁家强盗土匪能有咱儿子俊？”
唐文风听不下去了，外人夸他还能厚着脸皮接茬儿，说我就是这么俊，怎么的，羡慕啊？
但自家老子娘夸，咳，他大几十岁的人了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们先走了，你们快些回去吧。”
卫冲和关起看着脚步匆匆的唐文风，面面相觑，这是......害羞了？
我嘞个去！唐老七居然还会害羞？！
他们一直以为这小子的脸皮厚的连震天雷都炸不穿的。
*****
唐书鸿和唐书勤拢着袖子缩着脖子等在大门口，今天的风雪有些大，直往脖子里头灌。
俩媳妇儿出来让他们进屋里等，唐书鸿和唐书勤摇摇头，说就在这儿，免得七叔来了他们不知道。
俩媳妇儿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张嘴就骂他俩。
话里话外无外乎一个教书先生罢了，也值得你们怕成这样。
哪知道唐书鸿刚说了一句七叔来了，刚刚还气势汹汹骂他俩的俩媳妇儿就跟兔子似的窜进了院子里，一溜烟儿进了屋，还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屋檐上的积雪都震得掉下来好大一块。
唐书鸿：“......”
唐书勤：“......”
不是说不怕吗？你俩跑什么跑？！
兄弟俩黑线。
“走吧。”
唐文风走近了招呼着。
兄弟俩连忙跟上。
清溪村离清泉村不远，哪怕现在下着雪，路不好走，也就花了半个时辰。
唐文风他们穿的厚实，头上还戴着帽子，一路走过来一点儿不冷不说，还有点热。
喔，忘了说，昨天回去后，唐文风提了一句卫冲他们想猎皮子做帽子，然后他娘就跟变戏法似的，从屋里拿出来十几顶保存的很好的毛绒帽子，给他们一人分了一顶。
三个小的没有，眼巴巴的瞧着。那小模样看的苗桂花心都快化了，连忙哄着说明天就带他们去镇上买。给三个小的开心的，嘴甜的一个劲儿说奶奶真好。
唐文风听得很无奈，这辈分是彻底乱了。
“七叔，就是这家。”
唐书鸿取下头上的帽子抖了抖雪，戴回去后指着前面一户人家：“这就是那小寡妇的家。”
唐文风嗯了声，走上前去敲了敲院门：“有人在吗？”
天冷，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外头偶尔路过一个人也是拢着袖子飞快走过，只是走远了也不忘回头好奇地再看一眼。
喊了好几声，屋里总算有人出来了。
只不过来人看见外头叫门的是谁后，脸色就是一变。
“爹/大伯！”
唐文富看见儿子和侄子朝自己跑过来，赶紧将门关上，以行动表明自己的拒绝。
唐书鸿和唐书勤转头看向唐文风：“七叔，怎么办？”
其实他们来过不止一次了，但每次都吃闭门羹，他们又不能把门踹了强行闯进去。到时候他爹没带回去，八成还得被这小寡妇告个强闯民宅。
唐文风没回答，只是原地转了一圈，观察着四周。
唐书鸿和唐书勤没得到回答也不敢追问，老老实实杵在原地。
“没人出来，很好。”唐文风满意地点点头。
唐书鸿和唐书勤一头雾水，“没人出来”什么意思？还有“很好”又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唐文风就贴心解答了。
“砚台，上！”
砚台点了下头，走到陈寡妇家门外，很有礼貌地开口：“麻烦开开门。”
门后分明有人，却一声不吭，更不回应他。
见屋里的人打定主意不开门了，礼貌过后的砚台后退一步，抬腿就是狠狠一脚踹在门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门闩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两扇大门砰的打开，门扇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吱吱呀呀，晃晃悠悠，最后碰的倒地。
二脸懵逼的唐书鸿和唐书勤：“？？？！！！”
不是，还真踹门强闯啊？！
唐文风走过来：“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我大堂哥都伤到了。”
砚台看了眼被门撞倒在地上的唐文富，语气毫无起伏地道着歉：“不好意思，下次会收着点力。”
唐文富想吐血，你还想有下次？！
唐文风笑看着唐文富：“大堂哥，还好吗？”
唐文富看见他这么笑就心里哆嗦：“还......还好。”
唐文风点点头：“那咱们来说正事吧。”
唐文富很想骂人，谁说正事是抬脚踹门的？啊？
唐文风进了屋坐下，伸手指了指旁边。
唐文富从地上爬起来，半拉屁股坐到了他对面，琢磨着一有不对就往外跑......额，好像跑不了。
门口，高高大大的卫冲和关起跟俩门神似的一左一右杵着，中间是自己那个蠢儿子和蠢侄子！
唐文富悄悄看了眼站在唐文风身后的砚台，很想给自己鞠一把泪，这简直是插翅难飞！
唐文风：“听说大堂哥老树发新芽，逢了第二春啊。”
“没没没......没......呵呵。”唐文富干笑，恨不得在地上扒条缝，把头塞进去。
“喔？”唐文风指了指屋子，“那大堂哥怎么放着好好的家不回，跑别人家来了？”
唐文富嗫嚅着回答不上来。
想也知道这俩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混蛋肯定把能说的都说了。家里这些小的就没一个争气的，嘴上不说，实际上那颗心全都向着大房！
这唐文风几年回来一趟，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会收买人心！
要是让唐文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准会来一句，没办法，人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