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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你没死啊?(第1/2页)
净世法王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暮鼓:“叶修文,你看到了什么?”
叶修文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片刻后,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道:“天下人什么都会骗,却唯独骗不过自己的心。我看到……一颗琉璃心,回来了。”
此言一出,净世法王脸色骤变,那张宝相庄严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袍袖一拂,转身便要离去。
“菩萨,”
叶修文端起手边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语气闲适得仿佛在挽留一位串门的邻居,“不妨陪我多聊一会儿。”
净世法王脚步一顿,一双眼睛看透未来虚空,看见此间已经是独立地一界,虽然很小,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独立一界。
他冷哼一声“莫说你一个末法半圣,便是上古圣人亲至,也拦不住贫僧!”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盘膝坐下,双手于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他周身扩散开来,静室中的空气骤然凝滞,烛火剧烈摇曳了几下,随即熄灭。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交错在一起。
叶修文端坐不动,面带微笑,同样闭上了眼睛。
无声的较量就此展开。
韩叶与郑倚天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瞠目结舌。他们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仿佛有两座无形的大山在静室之中相互碰撞、挤压。
他们的修为也算得上江湖一流,却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看清双方交手的方式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相对而坐,一动不动,却比任何刀光剑影的厮杀都要凶险万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漫长的岁月。
静室之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白莲教三路大军势如破竹,直捣京师。
京畿防线在短短数日内土崩瓦解,守军或降或逃,几乎未形成有效的抵抗。
当叛军的旗帜出现在永定门外的那一刻,庆顺帝终于慌了手脚。他没有召集百官议事,没有组织城防抵抗,而是带着一队亲卫,仓皇打开玄武门,向北逃窜而去。
天子出奔的消息传开,京城顿时大乱,百官四散,百姓闭户,这座承载了大周两百年气运的都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而这些,静室中的两个人都不知道——或者说,顾不上知道。
终于,在某一刻,叶修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抹淡淡的、从容的笑容。
一言不发。
良久,净世法王也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色同样不好看,呼吸略显急促,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看着面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青衫书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也带着一丝惋惜:
“后生可畏。能在末法时代走到这一步,你的天资与心性,都是贫僧生平仅见。可惜……你底子太薄,终究还是踏不出那一步。”
叶修文没有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挂着。但那双清澈而坦荡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已气绝身亡。
净世法王看着面前这具面带微笑的遗体,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站起身来,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脚步一顿。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住叶修文嘴角那抹笑容。
那笑容太过平静,太过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意味。
净世法王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闭上眼,神识全力散开,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片刻后,他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骇与恐惧。
“世尊!”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静室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叹息。
郑倚天猛地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晨光正从门外倾泻而入,将门槛内外分割成明暗两个世界。在那片耀眼的光晕之中,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逆光之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灰布短褂,身形瘦削,左腿微跛,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郑倚天眯起眼睛,待到晨光稍稍柔和了些,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他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李叶青?!怎么是你?!”
他心中大定。什么世尊,不过是一个早就该死的过气人物罢了。当年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但早已陨落多年,如今就算活着,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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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净世法王的反应,却让他心头一沉。
净世法王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不是愤怒,不是寒冷,而是——恐惧。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月、早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的法王,竟然在发抖。
“世间一切都做得假……”净世法王的声音干涩无比,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唯独一身道行,做不得假。”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门口那道身影,双手合十,深深一礼:“贫僧……见过世尊。”
郑倚天愣住了。韩叶也愣住了。
世尊?
这个跛脚的、穿着灰布短褂的、看起来落魄潦倒的年轻人,是世尊?!
李叶青站在晨光中,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晨光在他身后铺展成一片金色的帷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幽潭般的眼眸中,既无悲喜,也无波澜,仿佛一尊历经了千万年风雨的石像,归于一种超越生死的虚无与寂静。
净世法王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脸,声音颤抖着又问了一遍:“世尊……你没死?”
李叶青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他看着净世法王,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苍凉,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东来,”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如同春风吹过湖面,“诸天道友的真灵,皆系于我一身。我若归于虚无,他们便永远回不来了。我怎敢死呢?”
净世法王浑身一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化作一声复杂的苦笑:“原来世尊也不是什么都放得下。贫僧一直以为,您是真正超脱物外、无牵无挂的。”
李叶青轻轻摇头:“我当然放不下。我又不是祂。”
话音未落,他周身猛然绽放出万道佛光!
那佛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浩瀚无边、包容一切的恢弘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韩叶和郑倚天被这股气息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背抵墙壁,才勉强站稳脚跟,脸上满是骇然。
净世法王同样被佛光笼罩,但他没有后退。
他双手合十,周身涌现出一层乳白色的光华,与那万道佛光无声地碰撞、消磨。
两人明明没有任何动作,静室之中的空间却已经开始微微扭曲,桌椅无声地化作齑粉,墙壁上浮现出道道裂纹,仿佛整座西山书院都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李叶青一边与净世法王在无形之中激烈交锋,一边开口说话,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聊家常:“当年西游大劫之后,你执掌东土香火,本是应有之义。你天赋卓绝,根脚深厚,若循正道而行,未必不能成就大道。只可惜……你动了歪心思。”
净世法王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反驳。
“你在香火之中种下混沌煞毒,处心积虑,布局深远。”
李叶青继续说道,“你知道涅槃劫前,我与诸位道友曾有约定——以我金身为宝船,于涅槃劫中保持真灵不灭,劫后由我唤诸位道友真灵归来。你这一毒,彻底断绝了他们自行归来的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又趁我虚弱之时出手,与我同归于尽,逼迫我不得不自行投入轮回。人道因此衰微,而你便可趁机掌控整个混元界,以众生为薪柴,成就你一个人的大道。”
净世法王沉默不语,但那层乳白色的光华已经开始微微颤动。
“可惜,”李叶青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没有察觉,经坛那个呆子,天天胡吃海塞,却早已察觉不对。他专门留下一丝真灵,破了你这必死之局。你也不得不亲自出手清理后患,却在无意之中,触动了我留在轮回深处的印记,使我得以自轮回中归来。”
他直视着净世法王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之力:“东来,收手吧。你已经败了。”
静室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净世法王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带着疯狂,带着不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好半晌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李叶青,眼中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我等了无量量劫,就为了这一个成道的机会!”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静室中炸响,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成道,毋宁死!”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乳白色光华猛然暴涨,竟将李叶青的万道佛光逼退了三分!
整座西山书院剧烈震动起来,地基开裂,屋瓦纷飞,仿佛随时都可能坍塌。
净世法王的声音从那片耀目的白光之中传出,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然:
“世尊,如今你刚刚自轮回归来,金身未复,又能奈我何?!今日,便让我看看,你这尊过了气的佛,还能剩下几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