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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练技战术。”陈烁穿着厚重的棉大衣，站在凛冽的海风中，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练跑。二十公里越野。跑不下来的，去预备队报到。跑下来的，明天接着练。”
队伍里一阵骚动。联赛刚结束一场恶战，身体正处于疲劳期，马上就要跑二十公里？
“陈队，这也太狠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陈烁没说话，他指了指队伍末尾。李昂正绑着护膝，脸色有些苍白，但他二话没说，走到了起跑线前。
“看着你们的队长。”陈烁吼道，“他的膝盖里有钢钉！他都能跑，你们有什么理由废话？出发！”
队伍像一条长蛇，蜿蜒在基地周边的沿海公路上。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里卡多、裴培、卢小山这三个巴西孩子，一开始还冲在最前面，尤其是裴培，那双腿像装了马达。但跑到十公里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巴西的湿热和中国的干冷完全不同，他们的体能分配出了问题。
而李昂，虽然速度不是最快，但他节奏极稳，一步一步，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他超过了裴培，超过了里卡多，甚至超过了几个体能最好的年轻队员。
“这就是职业球员的素养。”陈烁骑着自行车跟在队伍后面，对着对讲机喊，“不是看你爆发力有多强，是看你落后的时候，能不能咬住牙，一步一步队！”
跑到第十八公里，很多人开始岔气，开始走路。只有李昂，还在跑，而且速度不减。
陈烁骑着车，来到了那个曾经想跳槽的小周身边。小周现在已经成了基石队的中场核心，但在这种极限强度的拉练面前，他也开始痛苦地大口喘息。
“小周，”陈烁叫住了他，“还记得你在葡萄牙的第一场比赛吗？”
小周喘着粗气：“记……记得。我跑了七十分钟，吐了。”
“你现在跑了十八公里。”陈烁冷冷地说，“如果你现在停下来，你以前吃的苦，就白费了。跑！”
小周咬了咬牙，重新迈开了步子。
当最后一名队员踉跄着冲过终点线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大部分人直接瘫倒在草地上，呕吐不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烁看着这帮脱了层皮的弟子，心里没有怜悯，只有欣慰。他知道，这种炼狱般的训练，才是楚擎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基地。车门打开，下来的竟然是程舟。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
“程先生？”陈烁迎了上去，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来看看。”程舟看着满地狼藉、像死过一回一样的球员，叹了口气，“陈烁，你这是要把他们都练废啊。”
“废了，说明他们本来就不是这块料。”陈烁递给他一瓶水，“程先生，您这次来，不只是看他们跑步的吧？”
程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叠文件。“这是先锋体育资本最新的股权收购意向书。赵清走了，她在国内留下的烂摊子，我想接手。”
陈烁眉头一皱，刚想拒绝。
程舟摆摆手：“你先听我说。我不是来买基石队的，也不是来买楚擎学院的。我是来买‘楚擎体育’这个品牌在国内的运营权。”
陈烁愣住了。
“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程舟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项老的那笔借款，我不要了。就当是我投资楚擎体育的本金。我要做的，是把国内那些想踢球、但踢不起球的穷孩子，送到你这儿来。就像你把那三个巴西孩子接回来一样。”
“你要做国内的贫民窟挖潜？”陈烁听明白了。
“对。”程舟点点头，“赵清想做的是标准化工厂，我想做的是慈善流水线。不赚钱没关系，只要能把这个火种保住。陈烁，你觉得怎么样？”
陈烁看着程舟。这个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眼里只有疲惫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托付。他想起了项楚擎，想起了涞源，想起了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日子。
“行。”陈烁伸出手，“但丑话说在前头。钱怎么花，人怎么练，我说了算。您要是敢插手训练，我就把您轰出去。”
程舟哈哈大笑，握住陈烁的手：“好！我就喜欢你这股疯劲儿！”
送走程舟，陈烁回到办公室。桌上摆着陆小山的体检报告。报告显示，这孩子的心脏有先天性早搏，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在高强度对抗下，随时可能晕厥。
陈烁拿着报告，找到了正在食堂喝粥的卢小山。
“小山，”陈烁把报告推给他，“你的心脏，有问题。”
卢小山看完报告，手在发抖，眼圈瞬间红了。“陈队，我……我知道。在巴西的时候，我就经常胸闷。卡洛斯说，这是正常的，给我吃……我吃了就好，不吃就难受。”
陈烁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从现在起，把那些药都扔了。我给你联系青岛最好的心脏病专家。如果治不好，你就留在基地，当助理教练，负责录像分析。楚擎不缺一个带伤上阵的烈士，缺一个能活下来的正常人。”
卢小山哭了，哭得很伤心。他以为陈烁会像卡洛斯一样，逼着他吃药，逼着他上场，直到死在球场上。
“陈队，我会报答您的。”卢小山抽泣着说。
“不用报答我。”陈烁站起身，“报答楚擎的方式，就是把你的脑子，用在足球上。如果你治好了，如果你能踢出来，将来有一天，当你看到有小球员也被逼着吃药的时候，你记得站出来，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
第四十二章生死战
程舟的资金到位，像一场及时雨，缓解了楚擎体育的燃眉之急。但足球场上，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基石队要想保级，还得靠脚说话。
联赛倒数第三轮，主场对阵联赛副班长。这是必须要拿下的三分，也是公认的“送分题”。
但足球场上，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强敌，而是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