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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信号在耳机里只响了半秒,像一根针扎进耳膜。陈穗刚踏进主控区,鞋底还沾着走廊上那层灰白的防滑涂层碎屑。她没停,径直走向中央终端台,手指在面板上划过三层加密界面,动作快得像是早就把路径刻进了肌肉记忆。
张强跟在她身后两步远,头盔面罩映着屏幕冷光,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有点发闷:“数据包还没导完,备份只到七成。这些基因图谱……能研究出对抗克隆控制的方法。”
“不能留。”陈穗头也没抬,指尖点开系统树状图,找到G系列培育舱群组,“它们不是研究材料,是量产工具。再过十分钟,天空之城就能远程唤醒第一批。”
“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语气平得像一块铁板,“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人连呼吸都是被编程的节奏。救出来,也只是换个笼子养。”
张强没再说话。他站在她斜后方,视线扫过大厅深处那一排排密布的培养舱。有些舱体已经空了,玻璃内壁结着水珠;有些还漂着人影,安静得不像活物。他的手无意识摸了摸战术腰带上那个旧U盘——里面存着他私自拷的一段神经同步日志,标签写着“备用分析”。
陈穗的手掌按上认证区。终端嗡了一声,弹出三级权限警告窗口,红色字体跳动:【紧急熔断协议将永久损毁所有关联设备及实验体,确认执行?】
她点了确认。
【二次验证。是否继续?】
再点。
【最终确认。系统将在操作完成后自动焚毁核心硬盘,无法恢复。】
她输入密码:“N.S.”。
七个弹窗,逐一确认。每点一次,头顶的环形管道就亮起一道红光,像某种倒计时正在启动。最后一声“滴”响起时,整个大厅的灯光由白转红,低频警报开始震动墙体。
“隔热闸门。”她转身调出建筑结构图,手指在虚拟剖面上快速滑动,锁定西侧安置区连接通道,“手动关闭B7到B12段。”
张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怕热传导波及那些已经脱舱的?”
“他们现在是累赘。”她说得直白,“但不是死人。我不想背负他们的命,也不想让敌方拿他们当人盾。”
指令发出,厚重的合金隔板从天花板缓缓降下,严丝合缝地卡进地面槽口。最后一道门落定的瞬间,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熔炉点火。”她盯着监控画面,瞳孔里映着一串上升的温度数值,“十二分钟完成全舱熔毁。”
第一排G-3型舱体底部喷出火焰,淡蓝色营养液瞬间汽化,玻璃扭曲、爆裂,里面的躯体在高温中卷曲、碳化,最后塌陷成一团黑灰。金属骨架熔成赤红铁水,顺着预设沟槽流入下方焚化池,发出嘶嘶的灼烧声。
第二排接续燃烧。
第三排。
每一排间隔三十秒,整齐得像阅兵式。火焰顺着排列顺序一路推进,大厅温度迅速攀升至八十摄氏度以上。防护服的温控系统开始报警,但她站着没动,护目镜边缘凝了一圈水雾,又被内部风扇吹散。
张强退到了西侧入口处,隔着隔热门观察安置区的情况。那些被救出来的实验体还在昏迷,保温毯盖在身上,胸口微弱起伏。他伸手摸了摸门板,烫得缩回手指。
“真有必要全毁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至少保留几个样本……”
“样本?”陈穗冷笑一声,目光仍盯着屏幕,“你觉得他们会感激你拿他们做实验?还是指望哪天能‘修复’他们变成正常人?”
她没回头,但语气像刀片刮过骨头:“他们是武器,不是病人。每一个脑区活跃模式都经过校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母体接入。我不可能让他们活着。”
话音落下,最后一排G-7舱体也被火焰吞没。绿色液体沸腾炸裂,舱内悬挂的电子牌闪烁几下,熄灭。整片区域只剩下燃烧的呼啸和金属熔化的滴答声。
十二分钟后,警报停止。
红灯熄灭。
大厅归于寂静,只有焚化池下方传来余烬冷却的细微噼啪。
陈穗终于动了。她走到主机前,发现自毁程序虽已执行,但系统并未完全关机——反而进入了一种临终备份模式。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天顶-Ω”,旁边一行小字提示:【需母体生物密钥解锁,五分钟后永久销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再次将手掌按上识别区。
终端读取掌纹,沉默两秒,弹出新界面:【身份确认:母体N.S.,权限等级S9,允许访问“天顶-Ω”】。
文件夹开启。
里面没有图像,没有附件,没有数据流。
只有一行文字,居中显示:
最高机密:母体接入协议已激活,倒计时:71:59:48
数字在缓慢递减,一秒一跳。
她站在那儿,没皱眉,没吸气,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只是盯着那行字,像在看一块刻在墙上的碑文。
张强从西侧走回来,脚步很轻,停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想说什么,但看见那行倒计时,又咽了回去。
“你要看内容?”他试探性地问。
“没内容。”她答得干脆,“这就是内容。”
“那这倒计时……”
“是给我的。”她说,“也是给他们的。”
她退出系统,拔出硬盘,随手塞进防磁袋,封口时捏了下边角,确保密封。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大厅里弥漫着焦糊味和金属冷却后的酸涩气息。地面上残留着熔融铁水凝固后的黑色痕迹,像干涸的河床。那些曾漂浮着克隆体的舱位,如今只剩空架子,歪斜地立在那里,像被烧死的树桩。
她转身走向出口,靴子踩在残渣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张强没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映在满是烟熏痕迹的墙上,轮廓模糊却挺直。他忽然开口:“你早知道会这样?”
她停下。
没回头。
“我知道他们不会只建一个实验室。”她说,“我也知道,只要我还活着,这种事就不会停。”
她抬起右手,看了眼掌心——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横贯虎口,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带刺的东西撕裂过。现在它安安静静躺在那儿,没有任何异样。
“所以我必须比他们更快。”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主控台的屏幕暗了下去,只剩角落那行倒计时还在运行:
71:59:16
张强低头检查自己负责的救援清单。他翻到第一页,用笔在“存活实验体转移完成”后面画了个勾,然后顺手把那份私自拷贝的神经日志U盘扔进了随身携带的电磁屏蔽盒里。
盒盖合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陈穗走到大厅尽头的金属门前,抬手按下开门键。门滑开一半,露出外面漆黑的走廊。她没急着进去,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盒,打开,取出一颗种子,轻轻放回盒底。
盒面刻着一个“穗”字,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她合上盒子,插回腰间。
走廊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照出前方地面上一道长长的裂缝,像是建筑下沉造成的。裂缝边缘有水渍,反着微光。
她迈步跨过。
身后,焚毁的大厅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主机深处,那行倒计时仍在无声跳动。
71:58:42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回响,节奏稳定,不快也不慢。
像是走在一条早已选定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