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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认出的主人,从来都不是你。」
姜怡宁手腕猛地发力,扯紧了那根紫金细藤。
假根在火井中主动亮起裴氏祖血的专属标记。
祖火阵瞬间发生误判,将这截假枝当成了真正的裴家主枝,毫不犹豫地调出了发布封城令时留下的原始血纹。
三枚巨大的印记从火井上方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其中一枚确实属于裴鹤年,另外两枚表面看着完整,可内部的火线却诡异地绕着同一个人的血脉在运行。
裴鹤年脸色大变,抬起仅剩的一只手抓向假根。
「给老夫停下来,否则阵心火链会直接穿透孩子的气海!」
姜怡宁没有继续吞取火焰,只让藤尖灵巧地挑开了两枚合印的外壳。
「三长老合印需要三种独立的祖血,你伪造的两道火环却共用一条血脉。」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火焰直刺那道投影。
「护城水镜既然能查火路,也该让全城好好看看,这所谓的合印到底是谁做的。」
水镜中的印记被瞬间放大数倍,投射在天荒城的上空。
伪造的火环像乾枯的蛇皮般一层层脱落,底部露出的全都是裴鹤年一个人的私印。
城楼下的武者们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当场撕开手里的公文,将纸上的印纹与半空中的画面反覆比对。
纸角像雪花一样散落满地。
「封城令根本没有经过三位长老核准,裴鹤年一个人便调动了城防军!」
「韩阙拿着伪令围住北驿,还要用百万血晶抓人,他到底知不知情?」
韩阙站在水镜台旁,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块城防令。
他猛地伸出手,按向护城水镜的核心阵眼。
「伪令应当交由议事堂核验,水镜涉及城防机密,不能继续公开!」
楚凌霜冷笑一声,赤红重锤带着破风声砸下,稳稳挡住他的手。
「方才用水镜给姜怡宁定罪时,你可半个字没提过城防机密。」
楚凌霜挑起眉毛看着他。
「怎么轮到裴鹤年的私印露馅,你便急着关掉镜台了?」
韩阙咬着牙强行催动城防令,水镜边缘的光芒刚暗下去几分。
祖火阵里的假根便直接刺入显影火路,把即将熄灭的镜光重新托了起来。
姜怡宁的声音隔着水镜清晰地传遍四周。
「封城令由祖火阵发出,原始血纹还在阵里。」
她看着韩阙的方向。
「你想关掉投影,先把胸口与裴鹤年相连的控火副印露出来。」
韩阙胸前突然传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
衣襟下鼓起一块暗红色的印记,烫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
裴鹤年察觉到水镜失控,开始疯狂催动副印。
韩阙的右手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猛地抓向镜台核心,指甲在石台上抠出几道血痕。
楚凌霜反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腕骨。
「你儿子已经停药了,眼下还要替这种老贼卖命?」
韩阙额头布满冷汗,双眼通红地盯着水镜。
他突然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对准自己胸前鼓起的位置。
「最初服下血契,是裴鹤年拿我儿子的性命相逼。」
短刀刺破布料,扎进皮肉。
「后来城防统领空缺,我明知悬赏用的是废印,仍想借裴家支持坐上那个位置。」
刀锋用力一挑,一块连着血肉的暗红印记被他生生挖了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我有被迫的时候,也确实拿过他的好处。」
韩阙喘着粗气,把那块血淋淋的副印扔上镜台。
城防令随之彻底失去光泽。
「北城封锁与百万悬赏,这罪我认。」
几名亲随惊呼着想上前搀扶,被他抬手挡住。
「先撤掉裴家接管的城防阵,任何人不得再碰水镜。」
韩阙靠在石台上,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儿子的药该停了。」
阵底深处,裴云霁已经沿着地火井摸到了沐家的血印。
他用密库中学到的断火手法,精准切开外层契纹。
保留住中间一缕祖火后,他将共享权限直接送进了护城水镜。
镜面先是闪烁了一下,随后映出一张完整的血契。
沐崇山与裴鹤年的手掌分别压在契约两端。
契文内容逐行亮起。
沐家负责在天荒秘境通道截杀姜怡宁,毁掉所有同行者与孩子的踪迹。
裴鹤年则交出旁支血髓丶北城防席位与一份归元木髓。
事成以后还会开放裴氏地火井供沐家使用。
沐崇山此刻正站在城楼下,看见血契显现,当即挥舞罡气长刀斩向水镜。
「此物来自裴氏祖火,姜怡宁可以随意修改,谁敢把这种东西当真!」
楚凌霜拖着重锤迎上前去。
裴峥已经跃上镜台,把第一只储物袋按进验物阵。
「一张血契不够,我带来的这三百多份血样够不够?」
水镜画面随之分裂成数百块。
血瓶底部刻着旁支姓名,名册所列日期与枯血丹发放记录逐一对应。
裴峥又取出伪造血令与照痕镜碎片。
「活捉神木宿主的血令由裴鹤年伪造。」
他高举碎片。
「照痕镜留下了他借治病之名抽取旁支血髓的画面。」
镜中出现阴暗的药殿密室。
裴鹤年站在一排昏迷的武者前,命人冷漠地记录祖火承受时长。
两名气海破裂的青年被拖向火门,名册对应的位置被毛笔涂成灰色。
城楼下方彻底乱套了。
几名原本堵在北驿外的裴家旁支红着眼冲到镜台前。
他们拿出自己的药瓶与影像疯狂核对。
「我弟弟去年便死在药殿,他们说他血脉枯竭尸身不能带回族中!」
一名壮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裴鹤年拿活人试阵,还让我们继续服药!」
逼近楚凌霜的武者开始悄悄后退。
沐家外围队伍也有人默默放下了兵器。
一名青年咬牙扯掉手臂上的沐家护腕,转身离开了战圈。
「秘境通道里的死士果真由沐家派出,我绝对不替他们毁证。」
沐崇山见状,回身一刀劈倒了准备退走的族人。
「临阵脱逃者按族规处死,全部给我冲上镜台!」
楚凌霜横锤接住这一刀,锤头压得沐崇山手臂猛地下沉。
「你越急着杀人,城里人越能看清血契有多真。」
楚凌霜大喝一声。
「楼家护卫守住裴峥,其余城防军带百姓后退!」
十余道罡气同时砸向镜台。
楼家护卫迅速列成两层盾阵。
第一层长刀死死架住罡气,第二层把裴峥与储物袋护在中央。
盾面接连开裂,却没有一个人让开水镜正前方。
阵域内,裴鹤年气急败坏地开始燃烧长老祖血。
他试图把假根连同火井一起焚毁。
紫金藤顺着焚毁命令追入阵纹,将他的声音和血印全部投向水镜。
「毁掉旁支血样,关闭护城水镜,沐崇山若敢后退,沐家所得归元木髓全部收回!」
这条命令刚落下,城楼外围的沐家武者又退了一大圈。
姜怡宁趁着裴鹤年分神,母女细藤贴着石台悄无声息地钻入第一条火链。
姜四月依然按照娘亲教的节奏,有条不紊地收拢狐息。
链内祖火失去血脉补充,紫金藤顺利从锁扣缝隙穿过。
「四月,现在把左脚抬起来,娘亲会接住你的。」
姜怡宁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姜四月抱紧火灵隼,慢慢抬起受伤的脚腕。
「四月抬好了,娘亲不要扯伤手。」
「娘亲的手还能用,你只管护好自己。」
藤尖精准卷住锁扣,第一条火链从姜四月脚腕滑落。
孩子疼得肩膀缩了一下,仍把左脚藏进狐尾,不让祖火碰到伤口。
裴鹤年转身发现火链被解,投影立刻狂怒地冲入阵心。
他没有再与假根争夺外层火路,掌中祖血全部压向剩余锁链。
八条火链从石台拔起,不再扣住姜四月四肢,转而缩成一圈细密的火环。
火环齐齐缠上孩子心口,紧贴着气海。
只要遭到外力触碰,火环便会瞬间向内收缩。
姜怡宁手中的母女细藤被火环烫出焦痕,她不得不停下假根扩张。
右腕的血链也随之松开少许。
「你终于知道停手了。」
裴鹤年收回散落的祖火,把阵心钥匙沉入地火井最深处。
「水镜里的证据保得住裴家旁支,也保不住你怀里的孩子。」
投影发出阴冷的笑声。
「继续吞取一道火纹,八条火链便同时穿进她心口。」
姜怡宁把紫金藤退到石台边缘。
「四月已经收回狐息,祖火阵缺少供能,你还能维持多久?」
「阵心钥匙储存着三千年祖火,烧死一个幼狐绰绰有余。」
水镜外传来巨响,沐崇山开始燃烧沐家血令。
赤褐色的罡气护甲从脚下一直升到肩头。
裴鹤年藉机把火井入口彻底封死,只留下连接阵心的八条火线。
姜怡宁指腹摸过母女细藤的焦口,目光在石台四周搜寻第二条入口。
裴鹤年的投影站在石台前,掌心虚扣着八道火环。
「证据可以照遍全城,可你女儿的命,还锁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