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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4日，上海。
起点中文网编辑部的灯，一直亮到晚上十点。
冬天的上海湿冷彻骨，办公室空调开到了最大，可工位上的编辑们谁也没心情说笑。
老周盯着后台数据发呆。
月票榜丶订阅榜丶新书榜。
这些玩意儿他看了快十年，按理说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
可最近半年，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江湖了。
不是作者变了，也不是读者变了。
是外面突然杀进来一个不讲武德的野蛮人。
西红柿小说。
免费阅读丶算法推荐丶海量买量丶作者补贴丶影视化通道。
这一套组合拳砸下来，传统网文平台的编辑直接被打懵了。
以前起点挖作者，靠的是品牌丶渠道丶大神体系。
大家谈的是情怀和证道。
现在西红柿那边根本不跟你玩这套。
人家直接拿着支票本骑脸输出。
「你来，我给保底。」
「你爆，我给分帐。」
「你写得适合改编，我直接把本子递给影视公司。」
现在别说头部大神，就连常年在起点拿全勤混温饱的扑街作者，只要过去开书。
不仅给保底，这几个月还按字数发「春节补贴红包」。
隔壁工位的小编辑滑着椅子靠过来，压低声音问。
「周哥，听说楼上今天又开会了？」
老周眼皮都没抬：「哪天不开会？」
小编辑乾笑了一声：「不是普通的例会。听说企鹅那边来人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好几个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起点这几年风声就没断过。
从创始团队出走，到创世中文网成立，再到盛大文学上市失败。
所有人都清楚，这家公司迟早要卖。
只是没人知道卖给谁，怎么卖，卖完之后谁说了算。
以前大家还会偷偷八卦。
后来折腾累了，反正底层打工人最关心的就两件事：工资别断，作者别跑。
至于资本桌上大佬们怎么分蛋糕，跟他们这些编辑有什么关系？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企鹅不是普通买家。
企鹅文学这两年一直在砸钱，手里捏着渠道和流量，还有从起点出去的老班底。
如果盛大文学真卖给企鹅，那整个网文圈就要彻底大洗牌。
小编辑继续八卦：「周哥，你说企鹅买了咱们之后，会不会把创世那帮人调回来？」
老周终于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
「创世那帮人，当年就是摔门出走投奔企鹅的。现在企鹅连带着咱们一起打包买了。」
「当年翻脸的仇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拿着企鹅尚方宝剑的太子爷。」
「你说以后谁听谁的？」
小编辑咽了口唾沫：「那咋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周叹了口气。
「你资历老嘛。」
「资历老不等于能进董事会。」
办公室里有人跟着乾笑了一声。
大家都知道，老周嘴上说得不耐烦，其实心里也在等上头的准信。
下午的时候，主编层就被叫上楼开会了。
会议室的门关了三个多小时。
没人知道里面谈了什么，只知道几个主编出来时，表情都很复杂。
感觉不是坏事，但也绝对谈不上轻松。
晚上十点半，工作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各组主编，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集合。」
老周扫了一眼屏幕，端起茶杯站起身。
小编辑赶紧凑上来：「周哥，有消息千万给兄弟们透点底啊。」
老周回头瞪了他一眼。
「少打听，多审稿。」
小会议室里烟味呛人。
虽然墙上贴着大大的「禁止吸菸」，但这种节骨眼上没人真管。
几个频道的主编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份刚列印好的材料。
老周拉开椅子坐下时，都市组主编老刘正翻着合同摘要，直嘬牙花子。
「这价钱，咱们上头是真敢开啊。」
老周拿起材料扫了一眼。
交易对价写得比较含糊，只给了几个区间和补充条款。
但干了这么多年，他一眼就看透了核心。
企鹅要整体收购盛大文学。
起点丶潇湘丶红袖，外加库里那一堆版权资产，全部打包塞进新集团。
企鹅文学与盛大文学正式合并。
新集团名字暂定：阅文。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周把A4纸放下，抬头问：「企鹅那边对这个加价松口了？」
坐在长桌尽头的总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基本敲定了，比去年底第一轮报价又往上抬了一大截。」
老刘啧了一声：「企鹅还真愿意当这个提款机？」
总编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当提款机。西红柿弄出的动静，让企鹅真切看到了泛娱乐版权库能带来的恐怖利益。现在是企鹅着急把咱们整个盘子吞下去，好去跟回响科技在内容生态上打擂台，上头正是掐准了这根软肋才敢狮子大开口。」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要是按原本的剧本走，盛大文学现在早就到了待价而沽的边缘，本该是被资本按在砧板上狠狠压价的。
上市遥遥无期，移动端转型压力巨大，内部团队还经历了大失血。
企鹅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地用一个相对克制的价格，把这块肥肉吃下肚。
可西红柿小说的横空出世，直接掀了桌子！
免费模式居然真跑通了。
作者发底薪和高额补贴居然成了行业标配。
短视频引流丶直播造势丶影视化反哺。
这些原本跟网文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被西红柿硬生生揉成了一个闭环生态。
这一下，盛大文学突然硬气了。
他们意识到自己手里攥着的不是几个快过气的老网站。
而是整个中文网际网路最厚实的一座版权金矿！
哪怕现在现金流吃紧，哪怕平台增长见顶，他们也敢坐在谈判桌上狮子大开口。
企鹅那边当然也不傻。
如果这个时候再抠搜犹豫，等西红柿继续膨胀。
起点这块金字招牌只会越来越贵。
老刘烦躁地翻着材料。
「那以后我们跟创世那边怎么排座次？谁听谁的？」
「作者合同怎么算？渠道推荐怎么分？别到时候搞成两个编辑部为了抢人打破头。」
总编用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这些具体的架构，不是我们考虑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手底下的作者。」
「怎么稳？」
「去告诉头部大神，合同权益不变，稿费一分不少，后续渠道推荐只会多不会少。」
「中腰部的作者重点做思想工作，别被外面几句保底忽悠就跑路了。」
老周忍不住开口戳破了窗户纸。
「问题是，外面不是忽悠。人家西红柿是真金白银在发钱啊。」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了。
这才是最让人破防的地方。
以前同行之间互相挖墙脚，大家还能在群里骂一句「画大饼」。
可回响不是画饼。
人家是直接端着锅过来喂饭！
补贴到帐极快，后台数据全透明。
甚至连一些在起点扑街的底层作者，过去随便开本书，都能拿到比以前体面得多的收入。
起点的底蕴确实还在。
但读者的碎片时间被抢走，作者的道心被搅乱。
这些，绝对不是光靠一句「咱们有品牌底蕴」就能压得住的。
总编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所以，企鹅才必须捏着鼻子高价买。」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企鹅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单独的阅读网站。它要的是整个泛娱乐的内容源头。」
「以后游戏丶动漫丶影视丶移动阅读，全都要打通。咱们的版权，绝对不能只躺在书库里落灰。」
老刘气极反笑：「这话我听高层画了好几年的大饼了。每年都说打通，每年都卡在部门墙上。」
总编这回没生气。
「这次不一样了。因为已经有人帮我们试错打通了。」
会议室里再次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人是谁。
西红柿小说背后的回响科技，对外界来说一直是个谜。
没人知道它到底藏了多大的资金盘，也没人知道它手里还捏着多少王牌。
但业内能看到的，是实打实的战绩。
《司藤》爆火出圈。
一批网文作者拿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价版权分帐。
西红柿对外放风，将全面建立畅通的影视化通道。
这些消息一出，各大作者群里直接炸了锅。
以前当编辑的，最怕作者太监断更。
现在当编辑的，最怕大半夜收到一条消息：「编辑大大，我想换个新平台试试水。」
老周想到这儿，心累地按了按太阳穴。
「头部作者那边我去聊。但有些丑话得说在前面。」
「企鹅接手以后，不能光靠我们用嘴皮子稳人，得拿出真金白银的实际资源。」
总编点头：「这个一定会有。」
「要等多久？」
「官宣之后，第一批渠道资源就会直接怼上来。」
老刘眼睛一亮，立刻追问：「移动端？」
「移动端丶手机浏览器丶手机QQ阅读入口，全都会谈下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总算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座的都是老油条，太清楚那些国民级APP流量入口的分量了。
只要企鹅真肯把这些王牌资源倾斜过来，起点这块阵地就绝不会丢。
大家现在最怕的，就是收购完之后无休止地内耗折腾。
折腾人事丶折腾合同丶折腾组织架构。
最后作者全跑了，读者全散了，只剩下一堆漂亮的PPT和会议纪要。
老周把面前的材料合上，叹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跟作者们通气？总不能直说『兄弟们别慌，咱们被卖了，不过卖了个好价钱』吧？」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总编也难得地笑了笑。
「就统一口径，说平台即将迎来战略级重大升级。稿费丶合同丶版权权益一律不受影响。」
「多余的闲话一句别讲，一切等集团官宣。」
老刘忍不住吐槽：「这套话太官方了吧，作者听了只会更心慌。」
老周顺口接了一句：「那就换个接地气的说法。告诉他们：别急着提桶跑路，咱们换了个贼有钱的新老板。」
这次大家都笑了。
压抑了好几天的心情，总算稍微喘了口气。
会议一直开到凌晨。
等几个主编回到大办公区时，还有不少底层编辑熬着夜在等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起点内部暗流涌动。
各大作者群里的消息更是刷得飞起。
有人到处打听是不是真被企鹅给收了。
有人担心创世那边的团队会不会杀回来秋后算帐。
有人最关心下个月的稿费会不会被压着不发。
还有个别实在的，直接@管理问新老板上任会不会全站发红包。
编辑们的回覆永远是那句万金油：请等待官方通知。
1月30日。
上午十点整。
这只让无数人提心吊胆的靴子，终于重重地砸了下来！
企鹅官方在全网同步发布重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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