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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那块被大屏幕放大了十倍的华为Logo上。
那岩的手停在快门上，没按下去。
他不是没见过华为手机。
去年华为P1发布会他全程跟拍，今年Mate系列搭载麒麟910和鸿蒙OS的消息他比谁都清楚。
但一台华为手机，出现在一场两轮电动车的发布会上。
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链，他一时没接上。
王自如推了推眼镜，笔尖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
王麟扛着三脚架往前探了半步，嘴里嘟囔了一句：
「搞什么名堂？」
极光直播间的弹幕比现场反应快三秒：
【华为？？？为啥掏华为出来？？？】
【等等等等，星火和华为不是有合作吗？SuperLink就是一起搞的】
【该不会……】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张雅没有急着解释。
她把那部华为手机举在胸前，屏幕朝向自己，面朝观众，从容得像是在展示一件早就排练了无数遍的作品。
「刚才给大家演示了三种解锁方式。NFC卡片，机械钥匙，手机APP蓝牙解锁。」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三种都很好用。但说实话，我个人觉得，还不够。」
她把华为手机翻了个面。
「这是一台搭载鸿蒙作业系统的华为手机。作为华为星闪联盟的核心战略夥伴，蜂鸟APP在鸿蒙系统拥有系统级的底层白名单。」
张雅说，
「这意味着，鸿蒙系统有一个其他手机作业系统暂时做不到的能力。」
她停了一拍。
「后台应用永久保活。」
这词对现场百分之九十的人来说，毫无感觉。
后台永久保活是什么？跟电瓶车有什么关系？
渠道商们面面相觑，几个官员模样的人低头交换了个眼神。
但那岩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他常年做手机评测，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含义了。
2014年的安卓系统，后台杀进程是所有开发者的噩梦。
你装一个APP，切到后台三分钟，系统为了省电自动把它干掉。
微信能活，是因为微信有特权级别的推送通道。普通APP？后台活不过两分钟。
所以刚才那个第三种解锁方式，手机蓝牙APP解锁，用户得先打开APP，点解锁按钮，等蓝牙配对，才能通电。
多了一步操作。
但如果蜂鸟的APP能常驻后台，不被系统杀掉呢？
那岩一瞬间想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小张，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张雅的声音已经接上了。
「在鸿蒙系统上，蜂鸟APP可以获得后台常驻权限，不会被系统杀死。」
张雅把华为手机揣进口袋。
「配合星闪协议的低功耗广播能力。」
她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离蜂鸟S1大约三米远的位置。
「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全场屏息。
张雅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掏手机，没有拿卡片，没有碰车身。
她只是往前走。
舞台上的蜂鸟S1仪表盘上，一个图标亮了。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精准地对准了那块单色液晶屏。
在速度和电量显示的右上角，一个极小的标识从灰色跳成了白色。
那是一个蓝牙与星闪的复合连接图标。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前排几十台相机的快门声像被掐断了一样，集体停住了。
张雅走到车身旁边只是像平时停好车准备骑走那样，自然地抬起右腿，跨上了坐垫。
坐下的瞬间。
「嘀。」
仪表盘全亮。
速度归零。电量满格。蜂鸟图标居中显示。
车活了。
从头到尾，她的双手一直垂在身侧。
没碰手机，没碰车身，没碰任何物理按键。
人到了，车就醒了。
「嘶——」
全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极光直播间在这一秒彻底失控：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
【人走过去车就亮了？？？？？？】
【无钥匙启动？？电瓶车？？两轮的？？这是电瓶车？？？】
【妈的我手都在抖】
那岩站在中间靠前的座位上，手里的相机举着没动，嘴唇微微张开。
他做了这么多年数码评测，见过无数次发布会上的「创新」。
绝大多数所谓创新最终都会沦为PPT，或者是精心表演的demo，永远不会出现在你花钱买到的量产机器上。
但他刚才亲眼看到了。
那个仪表盘是真的亮了。那个连接图标是真的跳了。
这不是录播，不是特效，不是后台有人按遥控器。
张雅还没说完。
她坐在坐垫上，双脚撑地，没有拧电门，只是扭头看向观众。笑了一下。
然后她下了车。
右脚把侧撑踢了下来。
转身就走。
跟刚才演示蓝牙APP解锁时一模一样的动作。不拔钥匙，不按锁车键，不碰手机。
一秒。两秒。三秒。
「嘀。」
仪表盘熄灭。
连接图标归零。
车死了。
人走了，车就锁了。
掌声的爆发比上一次更猛烈。
张雅站回舞台中央，等掌声压下去。
她的表情忽然收敛了笑意，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
这个「但是」像一盆冷水。
全场的掌声几乎是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按停的。
「我必须跟大家说实话。」
张雅的声音放慢了，每个字的间隔拉得很开，像是在斟酌措辞。
「刚才演示的这个无感靠近解锁。目前只能在搭载鸿蒙系统和星闪协议的华为手机上稳定运行。」
她伸出一根手指。
「原因很简单。当前市面上绝大多数安卓手机，会自动杀死后台APP进程。蜂鸟的蓝牙广播在后台被系统干掉之后，你走到车跟前，车没有任何反应。」
张雅的语气没有任何遮掩。
「用户会以为车坏了。」
全场安静下来。这种在发布会上主动自曝短板的行为，在2014年的中国科技圈极其罕见。
那些已经建立起来的兴奋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所以，蜂鸟S1的第一代发售版，不会上线无感靠近解锁功能。」
台下有几个渠道商发出了惋惜的声音。
「发售版的解锁方式，就是刚才演示的前三种。NFC卡片，机械钥匙，手机APP手动蓝牙解锁。三种全部稳定可靠，百分之百成功率。」
她停了一下。
「但是。」
又一个「但是」。
全场的注意力再次被拧紧。
张雅把话速拉到了全场最慢的节奏。一字一顿。
「这个功能的硬体。已经预埋在每一台蜂鸟S1里面了。」
那岩的手指在相机上敲了一下。
「等到主流手机系统解决了后台保活的问题。等到鸿蒙生态进一步成熟。等到这个功能在所有主流手机上都能做到百分之百稳定。」
张雅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会通过OTA，远程推送给每一位已经购买蜂鸟S1的用户。」
大屏幕上，三个字母砸了下来。
【OTA】
底下一行小字：Over-The-Air远程空中升级。
全场愣住了。
不是那种被炫酷功能震傻了的愣。是认知层面的短路。
2014年。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绝大多数普通消费者和渠道商对「OTA」这三个字母的认知是零。
但那岩太懂了。
他每天都在测手机的OTA固件更新，那是用来修Bug丶升级UI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要给一辆每天买菜通勤的电瓶车做空中升级？
在这个时间节点，这简直就像给一块板砖装上了大脑一样荒谬，又性感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买一台电视，到手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买一台冰箱，功能从出厂到报废一成不变。
至于电瓶车？
买回来骑到报废。中间除了换电池换轮胎，这台车从出厂那天起，就跟死了一样。
它永远不会变，永远不会多出任何一个新功能。
而张雅站在舞台上，对着几百个人和直播间里已经突破八百万的在线观众，说了一句在2014年听起来近乎荒谬的话。
「蜂鸟S1，是一台会成长的车。」
「今天你把它骑回家，它身上搭载的每一个功能，都是我们反覆测试过的丶稳定好用的。」
「但明天，后天，明年。」
「你会收到推送。你的车会告诉你，它学会了一个新本事。」
她最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场馆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买的不只是一台车。」
「你买的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极光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半秒。
然后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我从没想过一台电瓶车能说出这种话】
【OTA……电瓶车OTA……我他妈活久见了】
【所以我现在买回去，以后它自己会变强？？？？这什么游戏角色？？？】
【买回去以后还会变……妈的这句话杀死我了】
那岩慢慢坐了下来。
他把相机放在膝盖上，盯着舞台上那辆安安静静的星云白蜂鸟S1，嘴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张雅最后那句话。
买回去以后，它还会变。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这帮人不是在卖电瓶车。」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
「他们在卖一个十年前没人敢想的东西。」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