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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孟海巡查完各排训练，夹着记录板朝树荫下走来。
他一眼便看见坐在木凳上的周龙。
“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你小子。”
周龙立即站起身敬礼：“老连长，我回团里办事，顺便过来看看您。”
贺孟海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少说得这么好听，年前来看我，还知道带两瓶酒，这次怎么空着手来了？”
周龙指了指帆布包：“带了，两包茶叶，一条烟，酒我没敢拿，上次您喝完第二天不是打电话骂了我半个小时吗？”
贺孟海脸一板：“我骂你是因为你灌我酒，不是不让你带酒。”
周龙愣了愣：“那我下次补上？”
“下次再说。”
旁边的林川忍不住笑了一下。
贺孟海立即看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看你精神倒是不错。”
贺孟海站在林川面前，从肩膀到腰背细细打量了一遍。
他刚才已经在训练场边看了许久。
林川跑步时的步态，完成器械训练时的核心控制，以及落地后的身体反应。
确认林川没有半点勉强后，贺孟海很是欣慰。
当初那个连三公里都会跑到晕厥，腰背力量几乎无法支撑高强度训练的人，如今终于重新站稳了。
不只是身体恢复，就连曾经焦躁急切的心态也沉淀了下来。
下一秒。
贺孟海便故意板起脸：“林川。”
“到！”林川下意识站直身体。
“你刚才自己说，腰背伤已经彻底好了？”
“是。”
“日常训练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
“基层该沉淀的东西，沉淀够了没有？”
林川停顿了一下：“够了。”
“那还赖在我这里干什么？”贺孟海瞪着他，“收拾收拾东西，该回黑鹰大队了。”
这句话一出，周龙明显愣了一下。
林川的神情倒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问道：“黑鹰那边来消息了？”
“何止来消息。”贺孟海没好气道，“王野这段时间天天给我打电话，开口就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媳妇跑了呢。”
林川：……
周龙转头看向林川，道：“王野还是这个脾气？”
“一点没变。”林川淡淡道。
贺孟海接着道：“他昨天一口气问了我三个问题，第一个问你回没回来，第二个问你身体怎么样，第三个直接问我，是不是准备把你留下当新兵教官。”
周龙没忍住笑了：“这确实是王野能干出来的事。”
“你还笑？”贺孟海看向他，“当年黑鹰选拔让你去，你自己错过报名，不然现在烦我的说不定还有你。”
周龙连忙摆手：“老连长，这事就别再揭了，我刚才还跟林川说呢，真去了说不定拖他们后腿。”
贺孟海眉头一皱：“什么叫拖后腿？你周龙从特侦连出去，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没出息的话了？”
周龙神色微微一正：“我就是随口自嘲一句。”
“自嘲也不行。”贺孟海毫不客气，“机会错过了，承认遗憾，以后还有机会，就继续争取，别拿拖后腿给自己找台阶。”
“是。”周龙立刻站直，“老连长还是老连长，训人一点没生疏。”
贺孟海瞪了他一眼。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落下后，贺孟海重新看向林川，语气仍旧板着：“我刚才说的话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别光听清楚，回去把个人物品整理好，该移交的工作尽快移交，别等王野把电话打到团长那里，到时候又得说我占着人不放。”
林川点了点头：“明白。”
贺孟海盯着他看，眼底的欣慰再也遮掩不住。
“身体能回来就好，这里不是你驻足的地方，在基层重新走这一遍，你该补的基础补了，该静下来的心也静下来了。”
“剩下的路，别在我这里慢慢磨，回到你的队伍里走。”
林川郑重敬礼：“是！”
贺孟海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头看向周龙：“你不是来找我？走吧，去连部。”
周龙挠挠头道：“我还没跟林川聊完呢。”
贺孟海没好气道：“没聊完就写信，训练场是给你们叙旧的地方？”
周龙笑了笑：“您先回连部，我跟他说最后两句就过去。”
贺孟海看了一眼手表，道：“给你五分钟，五分钟以后见不到人，茶叶和烟我照收，人就别进门了。”
说完，他夹着记录板转身离开。
周龙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还真是一点没变。”
林川笑道：“你不是说听着亲切？”
“亲切归亲切，该怕还是得怕。”
两人相视一笑。
周龙背好帆布包：“看来你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林川没有否认：“这边的事处理完再说。”
周龙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林川，黑鹰是什么地方，我虽然没去过，也能想得到，回去以后照顾好自己，别再像以前一样，一遇到任务就只顾着往前冲。”
林川点头：“我知道，你呢？”
“继续带好新兵，有机会再参加选拔。”周龙笑了一声。
周龙伸出右手：“这次又要告别了，不过跟特侦连解散那次不一样，那时候谁都不知道下一次在哪见。”
“现在至少知道，大家都还穿着这身军装，总会再碰上。”
林川握住他的手：“一定会。”
两只手用力握了几秒，随后同时松开。
周龙看向林川，道：“替我给王野带句话，就说他当年答应请我的那顿酒，到现在还没兑现。”
林川眉梢微微一挑：“他估计不会承认。”
“不承认也得认。”周龙笑着摆了摆手。“走了，后会有期。”
林川站在原地：“后会有期。”
第二天早操结束，林川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训练场，他换好常服，随后夹着档案袋独自去了团部。
通讯员接完电话，抬头看见林川，他立刻起身敬礼：“林排长，您找谁？”
“办理归建手续。”林川将档案袋放在桌上，“申请结束基层挂职锻炼。”
通讯员从柜子里拿出申请表：“表在这里，您先填写。”
林川接过表格在窗边的办公桌前坐下。
写完后他把申请表递过去，通讯员接过申请看了一遍。
神情也不由得认真起来：“林排长，那边一直在等您吧？”
林川道：“等了很久。”
“那这回总算能回去了。”通讯员笑道，“我马上送去签批，手续办好后通知您。”
“麻烦了。”
“不麻烦。”
通讯员拿着申请快步走出值班室。
林川站在窗边，望向楼下迎风摆动的白杨树，脸上没有太多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