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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4章马鸿逵拉稀摆带伊藤发疯搜山(第1/2页)
沈砚之回到梅坑的当天晚上,马鸿逵那边就出了事。
消息是林秋月连夜派人送来的。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十三四岁,剃个光头,穿一件大人衣裳改的褂子,裤腿挽了三道,脚上草鞋跑烂了一只,光着脚丫子站在祠堂门口跟警卫员说:“我找沈司令,有个姓林的姐姐让我送封信。”
警卫员把他领进来,小孩从裤裆里摸出个油纸包——真的塞在裤裆里,沈砚之看得眼皮直跳。油纸包三层裹着,里头一张纸条,林秋月的字,写得急,笔画都飞起来了:“伊藤宴后回九江,把马鸿逵扣了,说他‘通敌纵敌’。马鸿逵吃了那条鱼,回去拉了半宿肚子,拉得站不起来,伊藤拍桌子骂他‘连条鱼都吃不明白’,马鸿逵也拍桌子,说‘你拿毒鱼招待客人你还有理了’,俩人吵了一架。马部两万人在九江城外驻着,伊藤派人去缴马部枪械,马部底下几个团长不干了,说‘跟日本人干’,已经跟九江城里的日军守备队打了两场小仗。目前马鸿逵被伊藤软禁在九江城内,马部群龙无首,华中局判断,此时是拉马部过来的最佳窗口。林秋月已去马部联络。”
沈砚之看完纸条,乐了。那条鱼果然起了作用,伊藤和马鸿逵这对汉奸搭档还没怎么着呢,先因为一条鱼翻了脸。他把纸条烧了,对那小孩说:“你回去告诉林姐姐,说我这边明天开拔,沿修水河北岸往东打,让她告诉马部那几个团长,我沈砚之的部队到了姑塘,他们要是想反正,就往姑塘靠。不想反正的,窝在九江城外别动,我打我的,不打他们。”
小孩复述了一遍,确认没记错,揣上沈砚之给的两块大洋和一双新草鞋跑了。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带部队沿修水河北岸出发。修水河这一段水不深,最深的地方能没到人胸口,两岸全是丘陵,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油茶,秋天地上的草枯了一半,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沈砚之走在队伍前头,警卫班跟着,侦察连已经撒出去了,每隔五里放一组人,前后左右都有人探路。
走了不到二十里,前面侦察连的人跑回来报:“司令,前面五里铺发现有日军活动,大概一个中队,正在沿河搜索,像是搜什么东西。”
沈砚之摊开地图看了一眼。五里铺在修水河北岸,跟他的行进路线正好撞上。他本来打算从五里铺东边绕过去,现在看来绕不了了——日军一个中队挡在中间,绕路得多走三十里山路,部队带着炮和辎重走山路太慢,打乱了他跟战区长官部约好的截击时间。
“侦察连继续监视,摸清楚他们有没有后续部队。炮连上来,在五里铺西边的那个高地上架炮。步兵一营从正面佯攻,二营从北边山沟里绕到他们侧后,三营做预备队。”
命令传下去之后,沈砚之自己爬上了路边一棵大松树,拿望远镜看五里铺。日军那个中队正在河边展开搜索队形,三四十号人沿着河岸一字排开,拿刺刀往草丛里乱捅,看着确实像在搜人。但沈砚之看了半天,发现这队日军没有带重武器,连迫击炮都没架,只带了步枪和两挺歪把子——这不像是在跟正规军打仗,倒像是在搜什么东西,或者说搜什么人。
他正琢磨着,远处河对岸的树林里忽然跑出来一伙人,十几条枪,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衣的,打头那个骑着匹瘦驴,驴背上搭着个褡裢,跑得驴耳朵都支棱起来了。这伙人一边跑一边回头放枪,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是另一股日军,人数更多,大概一个小队,咬着不放。
河对岸那伙人跑的方向正对着五里铺那队日军的侧面,两股日军一前一后,把那伙人夹在中间。
沈砚之在树上看得真切,骑驴那人的驴忽然中了一枪,瘦驴扑通跪倒,驴背上的人一个前滚翻栽进河里,连滚带爬往这边游。后头追的日军冲他开枪,子弹打得河面上水花四溅。
“一营别动,等他们再靠近点。”沈砚之从树上出溜下来,拿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参谋,“你看那个骑驴摔河里的,穿灰军装那个,像不像马鸿逵手底下那个马弁?去年在开封见过一回。”
参谋拿望远镜看了半天:“司令,就是马鸿逵的马弁,叫崔大壮,我记得他那把大胡子。”
沈砚之把帽子往下一压:“一营听我命令再开火,二营别绕了,直接从山沟里冲出来给我截断追兵的后路。炮连不用架炮了,拿炮筒子直接怼。”
五分钟后,一营从正面开火,二营从北边山沟里杀出来,两下夹击,把河对岸追人的那股日军打得缩回树林里去了。五里铺那队搜河的日军听见枪响想过来增援,被沈砚之的炮连拿炮筒子怼着河岸轰了两炮,炸得河边泥沙漫天飞,他们不敢动了,趴在地上胡乱还击。
那个崔大壮从河里爬上来,吐了两口水,抬头看见沈砚之,连滚带爬跑过来,一把抱住沈砚之的马靴:“沈司令!沈司令救命!我们马司令让伊藤那***扣了!”
“我知道。你先松开我靴子,水都蹭我裤腿上了。”
崔大壮松了手,抹了把脸上的河泥:“马司令让我带人跑出来找您,说只有您能救他。他说他当年在中原大战对不住您,偷了您一仓库子弹,他说那批子弹他赔您三倍,只要您这回拉他一把。”
“他拿什么赔我三倍?他手底下那两万人枪都快让伊藤缴了。”
“没缴全!跑了!”崔大壮使劲一拍大腿,“伊藤派人来收枪,三团长赵麻子当场翻脸,把伊藤派来收枪的那个日本少佐一枪崩了,带着人马跑到了九江城外的十里长山。现在赵麻子守着长山,伊藤派兵围了三天没打下来。马司令被扣在城里之前偷偷传话出来,让赵麻子别投降,等他找着机会跑出来跟赵麻子会合。”
沈砚之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地图。十里长山在九江城东南,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四十里,赵麻子守着长山,伊藤围了三天没打下来,说明赵麻子手里的人不少、地形也熟。马部两万人,赵麻子带走了一部分,九江城外还有几个团在观望——这些人现在是没头苍蝇,谁拽一把就往谁那边倒。
“崔大壮,你现在跑回去告诉赵麻子,就说我沈砚之说的,让他再守三天。三天之后我从东边打过来,到了姑塘给他放三颗绿色信号弹,看见信号他往**围,我在姑塘接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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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司令呢?”
“马鸿逵在城里,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伊藤现在顾不上杀他,外头赵麻子还没缴械,马部另外几个团也没降,伊藤拿马鸿逵当筹码。等我打退了围长山的日军,伊藤自己就得把马鸿逵放出来跟我谈条件。”
崔大壮拿了沈砚之的手令,换了两条新绑腿,往长山方向跑了。沈砚之这边收拾完五里铺的日军残部,继续往东推进。
打到第三天中午,沈砚之部推进到姑塘附近。这一路上撞见的日军零星部队都被他顺手打发了,真正硬的仗没打几场,主要是伊藤的主力都调去打十里长山了,后方空虚。沈砚之拿下姑塘镇的时候,镇公所里连个日本兵都没有,就几个伪军在里头打牌,听到枪响跑得比兔子还快。
拿下姑塘之后,沈砚之让人把三颗绿色信号弹打上天。
等了不到一个钟头,十里长山方向传来了枪声。先是稀稀拉拉的步枪声,然后歪把子的连发响起来了,再然后就是九二式步兵炮的闷响——赵麻子的人从山上冲下来了。沈砚之拿望远镜看,长山方向树林里钻出一大片人,穿什么的都有,有灰军装的,有黑棉袄的,有光着膀子拿大刀的,乌泱泱往姑塘这边跑。后头跟着几百号日军,一边追一边放枪。
沈砚之把两个营摆在姑塘镇外头那个土坡上,等赵麻子的人跑过去了,日军追到土坡底下,两个营一起开火,把追兵压了回去。
赵麻子跑进姑塘镇的时候,脑袋上的帽子都跑丢了,满脸是汗,手里拎着把砍卷了刃的大刀,见着沈砚之就喊:“沈司令,你他娘的终于来了!你再晚来两天,老子弹尽粮绝了!”
“你手底下的兵呢?”
“都在后头,跑得慢的还得一会儿。我先跑的。”
“你当团长你先跑?”
“我回去报信啊!”
沈砚之懒得跟他掰扯,让他把人收拢起来清点人数。赵麻子拢了拢,大概一千六七百人,枪不到一千条,子弹快见底了,再打一天真撑不住。不过这些人都是老兵油子,能打仗能跑路,拉过来就是战斗力。
当天晚上,沈砚之正在姑塘镇公所里跟赵麻子商量下一步怎么打,外头警卫员领进来一个人——林秋月,这回换了身学生装,戴了副圆框眼镜,看着像个回娘家的小媳妇。
“沈司令,马鸿逵那边有新情况。”林秋月从袖口里抖出张纸条,“伊藤昨天把马鸿逵从九江城里放出来了,条件是他去劝降赵麻子。马鸿逵答应了,伊藤给了他一个中队的日军当‘护卫’,实际上是盯着他。马鸿逵出城之后没往长山走,带着那个中队绕道往南去了,看方向像是要去南昌。我估摸着,他想跑。”
“跑?他能往哪儿跑?”
“华中局那边分析,马鸿逵这是想脚底抹油。他两头都靠不住——伊藤要缴他的枪,您这边他也怕您收拾他,所以他打算带着那一个中队的日军当见面礼,去南昌投靠汪精卫。汪精卫跟伊藤不是一条线,去了南昌他能换个主子接着混。”
沈砚之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分析有道理。马鸿逵这个人,一辈子换了八个主子,跟谁都不一条心。伊藤拿他当炮灰,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赵麻子没劝降下来,伊藤留着他也没用,他肯定得找后路。
“林秋月,你带几个人,明天一早往南昌方向追,追上马鸿逵之后给他带个话,就说我沈砚之说的,让他别去南昌了,来姑塘找我。当年中原大战他偷我那仓库子弹的事,我不追究了。他手底下那两万人,愿意跟我打日本人的,我收;不愿意打的,发路费回家。他马鸿逵本人要是想走,我不拦,但走之前把那个中队的日军给我留下。”
林秋月点点头,又补充道:“华中局那边还交代了一件事——伊藤博文这次吃了大亏,物资转运站被烧、五里铺一个中队被您吃了、长山围了三天没打下来、马鸿逵又跑了,他这脸上挂不住。华中局判断,伊藤接下来会有一**报复,对象不光是您这边,还有九江城里的地下组织。他们让我提醒您,接下来一段时间,地下组织会暂时静默,您这边的情报来源会少很多,得靠您自己的侦察部队了。”
“知道了。你们那边的人赶紧撤,九江城里那几个关系——老周、刘婶、吴老大——能撤出来的先撤出来,撤不出来的先停手歇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秋月把话记下了,连夜带着两个人往南追马鸿逵去了。
第二天下午,沈砚之正在镇公所里跟赵麻子商量整编的事,外头忽然轰隆隆响了——侦察连跑回来报:“司令,伊藤亲自带队,从九江方向来了,步兵炮六门,步兵大概两个大队,还有骑兵。”
沈砚之把地图摊开,问赵麻子:“你长山那个阵地还能用不能?”
“能用,工事全在。”
“行。你带你的人回长山,接着守。我把我那两个营摆在姑塘正面,咱们一左一右,伊藤打谁另一边就抄他后路。”
赵麻子咧嘴笑了:“沈司令,你打仗还是当年那个味儿。”
“哪个味儿?”
“损。专捅人腚眼子。”
“你他妈才捅腚眼子。这叫钳形攻势,黄埔军校课本上的,你一个野路子出身的不懂就别瞎起名。”
赵麻子哈哈笑着走了。沈砚之转头对参谋说:“给战区长官部发报,说我在姑塘咬住了伊藤的主力,请求长官部派两个团从侧翼夹击。这回要是打好了,能把伊藤在九江以东的机动兵力吃掉一半。”
电报发出去之后,沈砚之走出镇公所,站在姑塘镇的土围墙上头往西看。远处大路上尘土飞扬,伊藤的部队正在展开,军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把望远镜搁下,冲旁边的警卫班班长说了句:“去,把我那瓶茅台拿出来。打完这一仗,我请赵麻子喝一杯。”
“司令,那瓶茅台您存了三年了。”
“存着不喝跟水有什么区别?打完这仗,要么我喝,要么伊藤喝,反正得有人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