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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奉旨寻人(第1/2页)
叶无忌见冯肃收刀入鞘,脸上的戒备却尚未散尽,便伸手入怀,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腰牌递了过去。
“公公既是临安来的贵人,不妨瞧瞧这个,免得真把贫道当成剪径的强人。”
冯肃抬手接住,只觉入手沉甸甸的。
他低头一看,只见铜牌正面铸着“成都府路兵马都监司”几个篆字,背面刻着“灌县军民统辖”的官衔,下方还有一方枢密院朱印。
这枚腰牌,是四川制置使余阶亲手交给他的。
大宋官制之中,州县武官的品级不过从七品下,放在临安城里,寻常禁军都虞候便足以高出一头。
可这腰牌既有枢密院印信,便是朝廷敕封的命官,绝非寻常江湖人物可比。
冯肃翻看了两眼,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他上前两步,双手将腰牌奉还。
“哎哟,杂家当真是有眼无珠!原来是灌县叶统辖当面!”
冯肃身后三名内侍听了,彼此对视一眼,原本按在兵刃上的手也松了开来。
他们常年在临安大内当差,平日接触的不是宰执大臣,便是皇亲国戚,哪里听说过川蜀之地一个从七品的小官?
至于叶无忌在灌县抗击蒙古兵马的事迹,他们离京时尚未听闻,自然更无从知晓。
不过能在皇城司当差的内侍,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手。
见冯肃改了口风,那名使玄铁短尺的内侍赶紧上前,满脸堆笑地拱手道:“叶统辖大名,小的们在临安也是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气度不凡!”
使软鞭的内侍也连声附和:“正是!早听说川蜀出了位年轻有为的叶大人,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这几句奉承说得响亮,全然不见方才拔刀相向时的狠厉。
官场上的规矩向来如此。
叶无忌若只是个全真教的道士,武功再高,在皇城司眼里也不过是个须得提防的江湖人;可一旦亮出朝廷命官的身份,那便是同在官家手下当差的人。
更何况,叶无忌方才显露的武功着实高明,已将他们四人打服。
一个身有官职、武艺又高得惊人的年轻官员,谁也不愿平白得罪。
叶无忌接过腰牌,收回怀中,又掸了掸袖口,笑着拱手道:“几位公公谬赞了。灌县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哪有什么名声传到临安?贫道只是挂名的俗家弟子,蒙朝廷不弃,混口公家饭吃罢了。倒还未请教几位公公高姓大名,在宫中哪处当差?”
冯肃见叶无忌武功高强,说话却不拿大,心中越发受用。
“叶统辖客气了。杂家姓冯,单名一个肃字,在皇城司忝为提点。这三位是杂家手底下的干当,奉命出来办差。”
叶无忌听见“提点”二字,眉梢微微一动。
大宋皇城司直属官家御前,专司探察朝臣隐情、监察京城内外动向,权柄不轻。
司中设提举一人,总领事务;另有提点二人,协助掌管刑狱与密探;其下还有五名干当,分头带人办差。
按朝廷品级,皇城司提点乃是正六品官员,而叶无忌这个灌县统辖不过从七品。
论起官阶,冯肃确实高出一头。
平日里,皇城司提点坐镇临安,轻易不会离京。
即便地方上出了大案,通常也只派干当领人前往查办。
如今冯肃亲自带着三名干当,千里迢迢赶到川西鬼哭岭,这桩差事的分量可想而知。
叶无忌心中转过这些念头,脸上却愈发恭敬,端端正正地打了个稽首。
“原来是冯提点当面,失敬失敬!按朝廷礼制,冯大人是正六品的上官,下官不过从七品,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冯大人海涵。”
这番话既有江湖人的爽快,又不失官场礼数。
冯肃在宫中见多了自恃清高、对内侍冷眼相待的文官,也见多了嘴上奉承、心里轻慢的武将。
像叶无忌这般身怀绝顶武功,却仍肯守着官场规矩的,实在少见。
他心里那点因方才交手而生的郁气顿时散了,笑得眼睛眯成一线,连连摆手。
“叶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武将和内侍,都是替官家效命的自己人。在这荒山野岭,何必论什么品级高低?你若不嫌杂家是个残缺之人,咱们便以平辈论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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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哥快人快语,那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无忌顺势改了称呼,走近两步,指了指林外一座石亭。
“林子里湿气重,不是说话的地方。冯老哥带着几位兄弟一路奔波,想来也乏了,不如到前头亭子里歇歇脚?”
冯肃方才拆了三十余招,颇耗气力,闻言也不推辞,当即应道:“好,那便依叶兄弟。”
一行五人走出密林,来到山道旁的石亭中。
三名干当颇有眼色,不待冯肃吩咐,便散在亭子四周望风,将亭中位置留给冯肃与叶无忌。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冯肃取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角,看着对面的叶无忌问道:“叶兄弟既是灌县统辖,不在县中料理军务,怎会来到鬼哭岭?方才听你说,这两日是在唐门做客?”
“正是。”
叶无忌叹了口气,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说道:“实不相瞒,小弟前些日子接了枢密院与官家的敕命,限期一个月赶赴临安面圣,述职听封。”
冯肃拿着水囊的手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叶无忌一番。
一个从七品的边地小官,竟能得官家亲自下旨召见?
大宋地方上的七品武官,莫说面圣,便是想见一回知府,也得递帖子候着。
除非在边关立下大功,或有朝中重臣保举,否则绝难惊动御前。
冯肃在宫中多年,深知其中利害。
他暗自庆幸方才收手及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哟,原来叶兄弟奉旨进京,前程远大!杂家先在这里贺喜了。只是你既要去临安,沿江乘船便是,怎会绕到唐门地界?”
“冯老哥有所不知。”
叶无忌摆了摆手,露出几分苦恼之色。
“我那师父丘处机与唐门老掌门唐仁有些旧交。小弟此番进京,路途遥远,加上前阵子在灌县与蒙古鞑子打了几仗,手里缺几件防身利器。临行前便想着顺路拜访唐门,求几件精巧暗器或是解毒丹药,带在路上防身。谁知到了唐门没两日,便赶上他们门中清理门户,这才耽搁下来。”
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去临安面圣是真,在唐门做客也是真,只是将苏晚棠与金轮法王等事瞒得严严实实。
冯肃听了,并无疑心。
全真教丘处机名望甚高,叶无忌既是他的弟子,前来唐门拜访旧交,本也寻常。
“原来如此。”
冯肃点了点头,随口问道,“那唐门的事,如今可料理清楚了?”
“昨日便已平息。”
叶无忌端起茶壶,见壶中已空,便又放下。
“老掌门唐仁重新主持大局,几个吃里扒外的逆徒也都拿下了。冯老哥,你们四位从临安一路赶来,莫非也是为了唐门的事?”
话音落下,石亭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冯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手指摩挲着腰间软刀的刀柄,没有立刻答话。
皇城司办差,最重守口如瓶。
莫说叶无忌只是个从七品的统辖,便是当朝宰相问起,若无官家手谕,他们也敢当面回绝。
只是眼下情形不同。
这里是川西鬼哭岭,唐门就在近旁。
他们四人在外围转悠了两天,连唐门内院也没能进去,反倒先遇上了叶无忌。
方才叶无忌说得明白,他与唐门老掌门有旧交,如今就住在唐门。
若是得罪了他,他回山与唐门掌门通个气,唐门弟子一齐出动,再加上叶无忌相助,他们四人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反过来说,若能借着同僚情分,请叶无忌从中引见,或从他口中探出些唐门虚实,这桩差事便容易许多。
冯肃心中权衡一番,左右看了看,见三名手下都在数丈外守着,这才俯身向前,压低了声音。
“叶兄弟,按理说皇城司的差事,杂家便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吐出半个字。不过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你又是奉旨进京的人,杂家便给你透个底。”
叶无忌坐直了些,面上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冯老哥但说无妨,小弟绝不外传。”
冯肃左右看了一眼,谨慎道:“杂家这次领着兄弟们入川,实在是奉了宫里的密旨,来寻一个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