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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苏晚棠的身世(第1/2页)
枯松阁偏厅里，长老与探子早已散去。
唐婉儿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捏着一支朱笔。
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内门药庐与铸造堂的账册，她却迟迟没有落笔。
笔尖悬在账册上方许久，朱砂几欲干涸。
她心中翻来覆去，想的尽是昨夜内室透出的昏黄烛光，以及前两日自己推门闯入时，看见小姨衣衫半褪，露出一片玉背，正坐在叶无忌怀中的情景。
“登徒子，大坏蛋，臭流氓……真是个轻薄无行之徒！”
唐婉儿越想越恼，胸中气息也渐渐不平。
她手腕一抖，啪的一声将朱笔拍在书案上，几点红墨溅落在账册旁。
恰在此时，偏厅门口光线一暗，叶无忌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哟，咱们的新掌门这是跟谁生闷气呢？这紫毫笔招你惹你了，摔得这么狠。”
唐婉儿抬头见是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柳眉一竖，冷哼道：“你不回松涛苑守着小姨，跑到我这偏厅来作甚？怎么，这会儿不忙着替她推宫过血、闭门疗伤了？”
叶无忌见她这副气恼模样，心中暗觉好笑，也不与她客气，径直走到书案旁，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道：“你小姨刚服了药，这会儿正睡着。我见掌门大人独自在此批阅账册，怕你累着，特地过来陪你解解闷。”
“谁要你陪？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唐婉儿把脸一扭，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语气酸溜溜地道：“叶大客卿眼里只有温婉可人的小姨，哪里还瞧得上我这种只会摆弄火药的粗人？你赶紧回去吧，免得小姨醒来寻不见你，又要心慌。”
叶无忌凑近几分，手肘撑在书案边缘，瞧着她挺秀的鼻梁与微微抿起的红唇，啧啧两声道：“婉儿姑娘，我瞧你这两日是不研究雷火弹，改开醋坊了。
这满屋子的酸味，怕是连院外巡山的弟子都闻见了。
那可是你的亲小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她性命，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怎的还天天给我甩脸子？”
唐婉儿被他说中心事，俏脸顿时飞起一抹红晕。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目瞪得溜圆：“你少胡搅蛮缠！我……我何时吃醋了？我只是瞧不惯你行事轻浮！小姨性子柔弱，平生少与外男往来，我是怕她受了你的花言巧语蒙骗！”
“天地良心，本大人向来以诚待人，何时骗过人？”
叶无忌装出一副感慨模样，叹了口气道：“不过说起来，你小姨也确是命苦。年纪轻轻，容貌又出众，偏偏身负阴绝毒脉，寻常人碰也碰不得。
婉儿，我这几日替她行功疗伤，察觉她经脉中的毒性颇为古怪，倒不像是寻常胎毒。
她这毒脉，当真是生来便有的？”
唐门以毒立派，门中记载的天下奇毒数不胜数。
寻常毒体，大多是母亲怀胎时误食毒物，或是幼年以毒药泡身练功所致，毒性往往盘踞于五脏或四肢百骸。
可苏晚棠的阴绝毒脉却与众不同。
她本身全无武功，毒性却仿佛有灵性一般，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平日隐而不发，一旦情绪激动或身受外伤，便会反噬心脉。
这等霸道诡异的症状，连叶无忌以九阴九阳融成的混沌真气，也须耗费数日方能压制。
唐婉儿听他忽然问起小姨的病情，心头醋意消散了几分。
她毕竟心疼苏晚棠，闻言皱起秀眉，摇头道：“自然不是天生的。若是胎里带来的绝毒，小姨纵有神医续命，也活不过十岁，哪里能长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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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忌眼底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拿起桌上的一枚镇纸把玩，随口问道：“哦？那她是如何落下这病根的？莫非是唐门哪位长辈拿她试药，才害她变成这般模样？”
“胡说什么呢！”
唐婉儿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小姨原本不姓苏，至于本家姓什么，我娘没有提过，我爹也从不许下人多嘴。
我只听我娘在世时偶然说起一回，小姨幼年时家中遭了大难，是我娘刚好路过救了她，然后带她来的川蜀的。
那时我才四五岁，记得不大清楚，只记得小姨刚被我爹带回唐门时，浑身布满黑紫色的毒斑，气若游丝，连话都说不出来。”
唐婉儿托着腮，回忆着儿时旧事，毫无防备地将所知底细说了出来：“当年我爹为了救小姨，几乎用尽了内门药庐的珍藏，又耗费了不知多少天山雪莲和千年何首乌，才将她心脉中的剧毒逼出体外。
只是下毒之人手段太过歹毒，毒根已渗入骨髓经络，终究无法根除，后来便成了如今的阴绝毒脉。
旁人若碰着她的皮肤，毒气便会顺着毛孔侵入体内。”
说到这里，唐婉儿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怜惜：“自那以后，小姨为了不连累旁人，便主动搬去了后山最偏僻的冷香院，整日与毒草医书为伴，一住就是十几年。
我娘临终前拉着我和我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都要护小姨周全，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她的下落，更不许她踏出唐门半步。”
叶无忌听完这番话，心中诸般疑点豁然贯通。
苏晚棠本不姓苏，幼年来自江南，家中遭逢大难，又身中连唐门都难以化解的奇毒，被唐夫人带回川蜀，隐姓埋名藏了十几年。
而临安城，恰恰就在江南。
今日鬼哭岭外突然现身的四名皇城司内侍，操着临安口音，口中还念叨着“时日无多”“找到之后立即带回”……
这帮宫中内侍，十有八九真是冲着苏晚棠来的！
能调动皇城司高手千里入川搜寻，又能使幼年的苏晚棠身中连唐门药庐都束手无策的奇毒，这位看似温婉柔顺的小姨，在临安城的来历只怕非同寻常。
难怪方才在松涛苑里，他一提起大内太监，苏晚棠便惊惧至此。
她多半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生怕临安宫中之人循迹而来，将她带回去。
至于唐仁……
唐夫人临终前嘱咐他护着苏晚棠，他倒好，护着护着，竟对亡妻的义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前几日若非叶无忌在场，险些酿成大错。
叶无忌把镇纸放回书案上，嘴角微微一扬。
他原先只当苏晚棠是个需要人照拂的唐门孤女，没想到她的身世竟还牵扯着临安宫中的旧事。
唐婉儿见叶无忌低头半晌不语，以为他又在盘算什么歪主意，当即伸手在书案上一拍：“喂！叶无忌，你问这些做什么？小姨的身世在唐门是忌讳，我爹严令谁也不许外传。我是看在你救了小姨性命的份上，才告诉你的，你可不许出去乱说！”
叶无忌回过神来，抬头看着眼前满脸严肃的小辣椒，伸手隔着书案，在她白皙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放心，本大人嘴严得很，连你胸口有几颗痣都不会往外说。。”
唐婉儿猛地往后一仰，双手捂住鼻子，羞恼地抓起手边的账册就朝他砸了过去：“无耻之徒！谁胸口有痣了！你给我滚出去！”
叶无忌哈哈大笑，身形一晃便避开了飞来的账册，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出了偏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