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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地灵根
何威雄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回到了长阳山。
他这一趟北上送年奉,来回折腾了将近一个多月,饶是炼气后期的修为,也有些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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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不等他回自家院中踹口气,大族老便派人相招。
何威雄心头咯噔一下。
大族老这般急切,莫非族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不敢耽搁,当即往后山而去。
待在归元洞内见到大族老何威贤,却见其红光满面,一脸笑意。
「好事!
大好事啊!」
何威贤起身拉着何威雄到身前坐下,一边斟茶一边道:「十三弟,你是不知道。
月余之前,你前脚刚走,后脚族中就出了件大事。
咱们何家当真是祖先显灵,今年的仙苗选拔,却是测出了一名弟子身具火系地灵根!
「」
「地灵根?!」
何威雄屁股刚沾上石凳,闻言猛地站了起来,一双老眼瞪得浑圆。
要知道前族长何胜,不过是土丶水双系上品灵根,便已是银沙河数十年不遇的天才,压得另外四家筑基家族喘不过气来。
地灵根比上品灵根还要高出一筹,这般资质,别说银沙河地界,便是放到金云门那等假丹宗门里,也是要被当做核心弟子倾力培养的。
「是哪一房哪一支的子弟?」何威雄声音都颤了几分,「大房的?还是三房的?」
何威贤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是雪丫头的儿子...就是当初刘家送来的那孩子。」
何威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刘景行?」
「现在叫何景行了,这孩子已认祖归宗,入了咱们何家的族谱。」
何威雄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闷不作声,在他心里,外孙比起孙子可差老远了。
何威贤见此,不由道:「十三弟,若咱们不接纳这孩子,那他便只能是刘家血脉,你愿意看刘家多出一个地灵根的天才弟子?」
何威雄到嘴边的反对之词顿时咽了回去,脸色变了数变,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家若当真出了一位地灵根天才,日后必定一飞冲天,对何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何家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首要之事便是赶紧再培养出一名筑基修士。
玄龟大人能庇护咱们一时,却不可能一直庇护下去。
否则若有一日,出了什么变故,咱们何家拿什么在这银沙河立足?」
何威雄已然听出大族老话中意思,这是想全力培养何景行。
果然,只听何威贤又道:「原本咱们打算全力培养何子阳,这孩子得那位神秘的府主大人看重,自身心性资质也都不错。
可他终究只是中品灵根,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二十年内能摸到筑基的门槛便已是烧高香了。
何景行却不同,以地灵根的资质,加上咱们何家如今的积蓄,十年之内便有望将之培养成筑基修士。」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何威雄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说实话,他对何景行丶何子阳都不满意,可谁叫主支弟子不成器呢。
尽管大族老如今厉行改革,族中风气好了很多,但之前那一代已然废掉,要重新培养出一代能堪大用的主支弟子,少说还要二三十年。
但何家等得了这么久吗?
「大族老说的是。」何威雄终是叹了口气,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不甘,却已没有了抵触,「只是...那些主支的族老们,怕是心里不会痛快。」
「不痛快也得憋着。」何威贤冷哼了一声,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如今咱们何家的规矩是府主大人定下的。
仙凡分离,唯才是举。
谁若敢在这事上做什么手脚,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说到此处,他语气稍缓,又道:「我准备过段时日,为何景行大肆操办一番。
一是正式表明态度;
二则以此激励族人。」
何威雄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迟疑道:「只是...此事要不要先禀过玄龟大人?」
「正要你再跑一趟。」何威贤颔首道,「这般关乎全族未来的大事,需得知会玄龟大人一番。」
何威雄苦笑一声,他这把老骨头刚回来,就又要往北跑。
可他也晓得兹事体大,当即应了下来。
何威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望着洞壁上摇曳的烛影,喃喃自语道:「地灵根...刘家的种...偏偏又是我何家的机缘。
天意啊,当真是弄人。」
一个多月后,何威雄风尘仆仆地归来,带回的消息却让大族老犯了难。
「玄龟大人外出游历去了,归期未定。
那小青蛇也没个准话,我怕耽搁太久,大族老你忧心,故而先行回来禀告。」
何威贤闻言犯了难,可他晓得这事不能拖,一番犹豫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先是唤来何子阳,让此子给府主大人写一封信,详呈原委。
何子阳自然是应下此事,可心中略有些复杂,已然十四岁的他晓得族内要全力培养何景行,他自己的未来..
可惜没人在意他的感受。
何威贤拿到信后,当即召集各房族老,当众宣布七日之后,举族同庆!
消息传出,整个长阳山都沸腾了,大家议论纷纷。
青竹院内,何子阳正在督促小猴子长明识字。
这明慧水猿如今愈发灵慧,不仅认得数百个字,还能以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
听到院中同学正在大肆讨论何景行的来历出身,以及地灵根资质如何了得,何子阳的心境终是有所波动,低声道:「长明,何景行的资质比我好得多。」
何子阳看向窗外青竹掩映的天光,少年独有的迷茫与惆怅,让心思敏锐的小猴子有所察觉,不由抬着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我只是中品灵根,他是地灵根,族中倾力培养他是对的。」何子阳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日夜握剑磨出来的。
「可我不甘心。
云师曾教导我,修行一途,资质只是敲门砖,心性才是登天梯。
我今日不如他,不代表一辈子都不如他。」
长明挠了挠腮帮子,叽叽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他一般。
何子阳笑了笑,揉了揉小猴子的脑袋:「你倒是越来越通人性了。
来,再写几个字,今日要把静」字练好。」
七日后。
天光初透,晨雾未散,长阳山便已热闹起来。
从山脚到山顶的青石台阶上,早早就铺上了崭新的红绸。
山道两侧的古木上挂满了彩幡与灵灯,晨风拂过,彩幡猎猎作响,灵灯随之摇曳,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山腰处的天然平台上,早已搭起了一座丈许高的礼台。
礼台以青玉为基,上铺红毯,四周摆满了各色灵花灵果,香气氤氲。
天色尚早,却已有不少何家族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那些迁往凡人城池的主支凡人也得了特许,每家每户派出代表回山观礼。
他们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与好奇,在山道两侧排成长队,依次上山。
辰时三刻,钟鸣七响。
长阳山祖祠的大门缓缓打开。
何威贤身着一袭玄色大袍,手持龙头拐杖,率先踏入祖祠。
在他身后,各房族老依序而入,再往后是何家一众弟子。
何景行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赤红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金丝软带,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他被何琳雪牵着走过人群时,下意识地低着头,不敢看两侧那些或好奇丶或审视的目光。
何琳雪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低声道:「行儿,抬起头来。
你如今是何家的子弟,不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人了。」
何景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他的五官尚带着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祭祖仪式庄严而冗长。
何威贤亲自主持,焚香丶献祭丶宣读祭文,一套流程下来便是两三个时辰。
待祭文念罢,他对着祖宗牌位叩首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何家又添一麒麟子。
大房主支何琳雪之子何景行,身具火系地灵根,天资卓绝。
从今日起,纳入大房主支,单独辟为一支,享主支弟子一切待遇,受全族供养!」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单独为何景行开辟一支传承血脉,这可是何家从未有过的先例。
要知道此举若是通过,便意味着何景行日后在何家的地位,已然被拔高到了与各房族老等同的层次,甚至犹有过之。
在场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何子阳。
谁都知道,若不是忽然冒出这个何景行,今日这份殊荣原本应当是属于他的。
何子阳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静静地站在青竹院弟子行列中,怀里抱着那只灰扑扑的小猴子。
他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不动声色。
接下来,大族老当众抽取了何景行的一丝精血,制成命牌之后奉入祖祠偏殿,与那些同样悬挂在此的新老命牌并列在一起。
要知道,能将命牌奉入祖祠,可是莫大的荣耀,唯独只有得到全族上下的认可才行。
唯一的例外是前族长何胜,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其成为何家族长后,便悄然从祖祠内拿走了自己的命牌。
何琳雪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丈夫早亡,自己又被废了修为,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般了,哪里能想到儿子还有出头之日,何家更是对其荣宠至极。
而她心头清楚,这还仅仅只是开始罢了。
随后,各房族老带着房头下的族人轮流向何景行送上祝福与赠礼。
丹药,法器,灵材,灵石。
就连青竹院也选出那位云师与何子阳作为代表,送上了一卷手抄的《蚀文初解》和一株十年份的养神草。
何景行一一躬身回礼,礼数周全,没有丝毫骄矜之色,倒是让不少原本心中存了芥蒂的族人暗暗点头。
快到晌午时,山外陆续有客人来了。
最先到的是周家。
周家老祖亲自领着两名嫡系子弟登门,奉上一份厚礼,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被引到客席落座。
周家老祖脸上笑意盈盈,心中却在暗暗盘算,何家出了一个地灵根,往后成就筑基期,只怕日子要更加难过。
紧接着温家也来了。
温巽自从当日在连月湖被何胜吓得魂飞魄散,对何家再不敢有半分肖想,此番前来更是不敢稍有怠慢。
他亲自带了双份贺礼,姿态放得极低,见了何威贤便是一通恭维。
盛家来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盛铭兰一袭湖蓝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柄三尺青锋,英姿飒爽地踏入山门。
她奉上贺礼后也不客套,径直道:「何老,铭兰奉老祖之命前来道贺。
老祖说,何家有此佳儿,何愁不能大兴。」
何威贤连忙道谢,他心里最戒备的就是盛家,因为盛家极盛!
刘家是最憋屈的。
刘青松断了一臂,如今还在养伤,只能派了族中一位族老前来。
路上才听说,何家今次的这位地灵根天才弟子竟是出身刘家。
刘家人心里别提多别扭了,可也只能捏着鼻子前来。
却没想到待得临近长阳山,各家子弟都在笑话他们刘家。
「听说何景行原本姓刘,是刘家自己把这般天才弟子给作没了。」
「啧啧,刘家也真下得去手,差点让这般天才弟子活生生饿死在流罪岛上。」
「此子命不该绝,心头怕是对刘家恨极了,往后刘家日子难过了哟。」
刘家族老听到这些话,恨不得撕烂这些人的嘴。
可他不敢。
何胜当日在连月湖的手段,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那条毒龙盘踞在刘家上空丶毒雨漫天而落的场景,至今仍是他夜夜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只能低着头,将贺礼奉上,连场面话都说得结结巴巴,随即灰溜溜地退到客席角落午宴设在演武场上,何威贤特意从下江坊请来了数位灵膳师,开了上百桌灵宴。
何威贤端着酒杯,听着周遭族人的欢声笑语,看着何景行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身影,心头那块压了两年的大石总算稍稍松动了几分。
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走。
只要再给何家十年时间,等何景行成长起来,何家便..
他正这般想着,山门处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通报:「天海商会下江分会林晚柔主事,携执事陈克山,前来恭贺何家喜得天才弟子!」
何威贤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
演武场上原本热络的气氛,也随着这一声通报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就见林晚柔一袭绯色长裙,面覆轻纱,袅袅婷婷地沿着山道而来。
她身侧半步之后,陈克山负手而行,自光如电,周身气息虽未外放,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林晚柔径直行至礼台前方才停下,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眼扫过满场宾客,最终落在何威贤身上,嫣然一笑道:「何家大喜之日,小女子不请自来,何老不会见怪吧?」
何威贤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失了礼数,撑着龙头拐杖起身,拱了拱手道:「林主事哪里的话,来者是客,请入席便是。」
「入席倒是不急。」林晚柔轻笑一声,翻掌取出一只锦盒,盒盖自行弹开,内中躺着一块拳头大小丶通体赤红如血丶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游走的晶石。
「此乃二阶中品灵材血光石,算是我天海商会送上的贺礼,恭贺何家喜得麒麟子。」
血光石三字一出,满场修士脸色都变了。
这血光石价值不小,少说要好几千灵石。
论贵重程度,在今日各方送来的贺礼中足以排进前三。
只是这血光」二字的寓意,可不就是血光之灾吗?别人大喜的日子,送上这等礼物,着实是用心险恶。
何威贤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面上却仍强撑着笑意,正要开□推辞,林晚柔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何家如今后继有人,当真是可喜可贺。
今日各方宾客齐聚,正是难得的好日子。
不若让这些小辈们开开眼界,请几位筑基前辈下场切磋一二,也好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修行之路的高处风光。」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自光投向客席上周丶温两家的筑基修士,笑吟吟道:「周家主丶温家主,二位可愿赏脸,与我下江分会的陈执事过上几招?
二位一齐上便是,也好让何家的小仙苗们看看,咱们银沙河筑基修士的风采。」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让周丶温两家的筑基修士联手合击陈克山一人,这哪里是什么切磋,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更歹毒的是,林晚柔以此搅乱何家的庆典,更是继血光石」后,进一步羞辱何家。
听出弦外之音的何家族人无不愤慨,就连何景行,小小的脸庞亦涨得通红。
他自幼在刘家受尽冷眼,最敏感不过的便是这种被人轻贱的滋味。
此刻看着台上那女人笑如花地羞辱他的族人,羞辱他刚刚认祖归宗的家族,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自心底翻涌而上,烧得他眼眶发红。
何子阳更是怒意满胸,紧紧攥着拳头。
客席之上,周家老祖与温巽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拒绝?
林晚柔背后是天海商会,天海商会背后是结丹家族林家,岂是他们这些偏远小族招惹得起的?
答应?
两人却也没这胆子,连月湖之事过去也就一年多,他们可不想开罪了何家,留下什么把柄,被人找上门。
场面一时僵住了。
林晚柔却浑不在意,面上的笑意反而愈发妩媚动人。
她今日本就是刻意如此,从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她便在疯狂挑衅何家,想以此试探何胜究竟是否还活着。
在她心头,何胜若还活着,定然就藏在这长阳山中,何家被她如此挑衅,何胜势必会忍不住现身出手。
「怎么?」林晚柔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耐,那双凤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扫过周丶温二人,「周家主与温家主,是不准备给小女这个面子了?」
周家老祖与温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苦涩与悔意。
早知如此,今日说什么也不该来这一趟。
两人心中齐齐一叹,正要做出选择,却没想异变突生!
「一个以色侍人的旁支贱婢,真以为自己有什么面子?」
一道清冷的女声,如惊雷般从天而降,炸响整座长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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