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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渡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立刻传了宫中专门照料小兽的兽医入殿。
兽医小心翼翼把小兔子捧在掌心，细细翻看周身皮毛，一寸寸摸遍四肢胸腹，小心诊察它的呼吸，反复查看口鼻，折腾许久，眉头始终锁着，末了只能束手躬身。
“陛下，小兔脏腑没有损伤，没有染风寒，也不见虫疾侵扰……臣反复查验也寻不出病根。”
查不出病因便无从下药。
萧渡素来是冷静沉稳之人，朝堂风波，天下纷争都能拿捏，可此刻看着怀中小小一团雪白，心底不受控制漫开恐慌。
他能安定四海，能压下朝堂里所有暗流，可对着这只孱弱的小兔子他竟什么办法都没有。
“再仔细看看。”萧渡声音压得沉，“无论需要什么药材，尽可从内库支取，务必想想办法。”
兽医岂敢不用心，又从头到尾反复检查一遍，最后依旧摇头：“陛下，臣实在看不出病症，它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积食腹胀，和寻常兽类染上病痛全然不同……像是它本身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慢慢消散。”
萧渡低头凝视怀里的小兔子，看着它浅浅喘着气，黑眼睛安安静静望着他，没有剧烈的挣扎，不见撕心的痛楚，只是沉沉的疲惫。
小兔子勉强侧过身子想将软软的小腹轻轻摊开，想把独属于他的信任交付出来，只是还没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便已经耗去它极大的气力。
萧渡收紧手臂将它抱得更稳更紧一点，低声对着怀里的小东西说话，“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小兔子伸出小舌头微弱地舔了舔他的指尖，力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宫人再度端来清水与新采的嫩草放在一旁，小兔子只是嗅了嗅，没有张口去碰。
萧渡挥挥手遣退兽医，殿门合上，偌大的内殿只剩一人一兔。
他小心把小兔安置在厚厚软垫之上，自己索性席地坐在软垫旁寸步不离陪着它，指尖一下一下顺着它的白毛。
“是不是很难受？若是难受就蹭蹭我。”
小兔子抬眼望向他，小小的脑袋慢慢挪过来靠在他脚边，而后沉沉闭起眼睛休憩。
萧渡心口沉甸甸地发疼，他坐拥天下，寻遍四海良药，可若是病根本就不在皮肉脏腑之间，只是属于时限将至，那世间再好的医术又怎么能强行留住它？
……
第126章小兔妖·美人
长夜，萧渡始终侧着身子让自己一抬眼就能看见它，掌心虚虚圈在小兔子身侧，像是想隔开一道屏障替它隔开所有未知的凶险。
从前它骄纵鲜活，不高兴就摔食碗，闹起来胆子极大，受了委屈又会掉眼泪，可如今它日渐衰弱……连抬一抬脑袋都费力。
萧渡静静望着枕边的小东西，心里翻涌着从未体会过的惶恐，明明只是一只兔子，可他心里无比清晰他无法失去它。
他不敢深想若是有一天醒来，枕边这团雪白不再温热，再也没有小小的鼻尖蹭他指尖，再也没有长耳朵随着跑动晃动，那漫长孤寂的深宫长夜又该如何熬过。
“别离开我。”萧渡的声音只有夜风与小兔子能够听见，一字一句藏着帝王极少外露的脆弱，“不要就这样走。”
枕边的小兔子气息微弱，全然听不见他的低语，只是费力地浅浅呼吸，勉强维系着一丝生机。
一夜无眠。
天刚亮，萧渡便起了身，没有去上早朝，只传口谕说今日身体抱恙，朝政暂交由几位可靠辅臣处置。
满朝文武闻讯无不惊诧，陛下素来勤勉，极少搁置朝会，今日竟为了一只白兔暂时放下朝堂？
萧渡拿柔软的小毯把小兔子裹好，小心托在怀中，备好轻骑独自去往春猎的那片山林。
春夏早已远去，秋日山林铺满浅黄落叶，风穿过枝叶簌簌轻响，这里正是萧渡第一眼看见它的地方。
萧渡下马独自抱着小兔子走入林间那片开阔的青草地，就是老树根旁，一团雪白抬眼望向他的位置。
他坐在落着薄草的地面，把怀里的小兔子放出来，垫一层柔软的羊绒摆在自己腿上，“你看，就是这里，当初就是在这里我看见了你。”
小兔子虚弱地抬了抬脑袋，鼻尖嗅着林间风里的青草味道，熟悉的气息漫过来，它原本黯淡的黑眼睛稍稍亮了一丝，费力挪动小小的身子试着往前探，只是才一动就乏力地顿住。
萧渡立刻伸手托住它不让它勉强，“不急，不必硬撑。”
他俯身，亲手摘下能看到的最嫩的草芽递到小兔子唇边。
小兔子小口小口地啃，吃两三口便要停下歇息片刻。
“我想着带你回来这里，是想着或许山林原生的气息能让你舒服一点。”萧渡望着林间，低声呢喃，“宫中再好的暖阁，再嫩的草料，终究比不上你初见我的这片山野。”
他不求别的，只求这一点山野灵气能多留住它片刻，能让他多守它一时。
待到日头慢慢西斜，林间的凉意慢慢上来，萧渡才小心把小兔子重新裹回羊绒毯，轻轻抱起来，“我们回宫好不好。”
话音刚落，膝头的小兔子一僵，小小的身子蜷缩一团，开始痛苦颤栗，挣扎的弧度看得人心慌。
萧渡头一次这样六神无主，大手死死护住怀里小团子，指尖都在发颤，无数最坏的念头瞬间窜满心头，是不是太迟了？是不是他终究留不住它？
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怀里小小的兔子身形慢慢虚化拉长，满身雪白绒毛尽数褪去，软糯的兔耳和短小的四肢尽数消散在柔光之中。
不过转瞬之间，方才还虚弱偎在他怀中的垂耳白兔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他腿间的少年。
正处在最难分辨性别的阶段，身形纤细单薄，骨架还未长开，肩线柔和，腰肢细软，没有分明的男子轮廓，也全然不是女子的体态，介于两者之间模糊又浑然天成的清艳无双。
眉眼生得漂亮，线条柔和婉转
乌黑的长发松松铺散在肩头与萧渡的衣服上，发丝细软，被林间微风轻轻吹得微微飘动着。
整个人身上无衣，单薄的身子蜷缩着，姿态依旧保留着兔子时期的习惯，下意识收拢小腹，后背向外。
沈溪亭长长的睫毛颤动，清透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带着化形之后的虚弱，抬眼望向萧渡，声音气力不足，“陛下……？”
那些人都是这样叫的。
他动了动肩还有些不习惯人的躯体，下意识往萧渡怀里靠，和从前兔子的时候一样本能地追寻这个人身上熟悉的气息。
萧渡心脏擂鼓狂跳，震得他耳膜都在发颤，反应过来后迅速抬手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玄色帝王外袍，宽大衣料铺开兜住少年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张精致雌雄莫辨的清丽小脸。
衣袍很长很宽，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只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搭在外头。
萧渡压下胸腔翻涌的惊涛骇浪，将人打横抱起直接上马，无论是什么，这只小兔子都是他的。
怀中人乖软至极，一动不动，温顺靠在他温热怀里。
宫外侍卫和随从沿路等候，人人清清楚楚记得出发的时候，陛下怀里抱着一团雪白垂耳白兔，那小东西病恹恹的奄奄一息，所有人都记着陛下是带着那只兔子去往山林的。
可此刻陛下怀中，哪里还有什么白兔，宽大外袍裹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张脸。
肌肤瓷白，眉眼柔婉秀丽，轮廓尚未长开，分不清是少年还是少女，漂亮的惊心动魄，安静靠在陛下怀里，长长的黑发顺着衣料垂落。
“你看那人长相，好生漂亮，我竟分不出究竟是郎君还是姑娘。”
“听说陛下今日丢下早朝，独自去了林间好长时间，原来是遇见这样一位。”
“陛下之前还只惦记一只小兔子，没想到一趟出行竟带回这样一位美人。”
兔子是兔子，美人是美人，两件事毫无关联，只暗自感慨，冰封多年的帝王心里总算住进人了。
沈溪亭被萧渡放进了柔软锦被里，“外面的人……都很吃惊吗？”
……
第127章小兔妖·吸精气？
萧渡胸腔里的心跳乱得离谱，擂鼓一般撞着胸腔，久久落不平稳，不敢继续待在榻边，怕自己眼底翻涌的震撼，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滚烫尽数露出来，更怕自己盯着那张清丽无双的脸会乱了所有分寸。
“我……我先去外面处理一些事情。”
仓促寻了个再寻常不过的借口，萧渡压下喉头的微哑，转身快步踏出寝殿。
他需要冷静需要清醒，需要把方才一瞬崩塌的理智一点点捡回来。
沈溪亭眨巴眨巴眼睛。
萧渡坐在御书房案前，望着满桌奏折，眼中翻来覆去的全是方才林间少年蜷缩在他怀中雌雄莫辨又干净懵懂的模样。
话本野史里写遍精怪鬼魅，山精野魅化人形惑人多是心怀算计或窃人阳气，亦或贪人富贵，缠人身乱人心，最后吸干气运，折人寿命。
世人皆言精怪最善伪装，看似纯善无辜，实则心机暗藏，最会拿捏人心软肋，叫人一步步沉伦，最后万劫不复。
萧渡指尖抵着额间，还好他有泼天的富贵，帝王阳气也应当供得起他……只要他不走，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
被他惑心被他牵绊……又有何妨？
一旁立着的福安静静垂首，将陛下所有神色尽收眼底，从前陛下清心寡欲，今日看着……
良久才萧渡抬眼，心绪终于稍稍落定，开口声线已然恢复平日沉稳，“福安。”
“奴才在。”
“去备些东西。”萧渡细细斟酌，“现在小孩子爱吃的零嘴糕点或是什么鲜果蜜饯，还有合身时兴的衣衫被褥，寻常孩童爱用的小物件，尽数挑最好的送来。”
他要一点点学着，把从前对兔子的万般疼爱换成对人的周全珍重。
福安心下了然，应声退下办事。
萧渡起身折返寝殿，步履从容。
他刚走近榻沿，被褥里的少年便立刻动了。
不等他坐下，沈溪亭抬手，纤细白皙的双臂探出被褥轻轻一勾就圈住了萧渡的脖颈，将他轻轻往榻上带。
微凉夜风穿窗而入，拂动衣料也吹得萧渡心神一颤，下一瞬瞬间察觉不对劲，少年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温润无衣，被褥之下更是空空荡荡。
他出门前明明细心替初化人形的少年穿好了贴身寝衣……
沈溪亭做了太久的小兔子，日日裸身蜷卧满身绒毛，从不知人间衣冠礼教，不懂人需着衣羞蔽身形。
在它的认知里，被窝就是最安稳的归宿，身子本就该无拘无束，从来没有穿衣的概念。
纯粹干净又懵懂，全然不知自己此刻这般模样，有多勾仁……
沈溪亭半点不知羞怯，挂在他颈间，湿漉漉的眼眸眨着，直白又娇憨地嘟囔：“你怎么不回抱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