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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渡望着伏在案上沉沉睡去的人，指尖还停留在半空，原本想要触盆的动作顿住，无可奈何只能起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
一夜安稳无梦。
沈溪亭一觉睡醒神清气爽，昨夜羊肉锅和甜米酒的滋味尚还记得清清楚楚，唯独桌前那一场亲吻在他脑海里只剩下一片模糊混沌，半点具体的画面都留不下。
只隐隐觉得嘴唇微微发胀，却完全想不起缘由，索性梳洗完毕，一溜烟往长乐宫跑，找太后消遣去了。
笑眯眯地掀帘走进殿内，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自来熟地在太后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了下来。
太后看着他那一副来串门了的熟稔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怎么，皇帝今日没空陪你，你才想起来找哀家？”
沈溪亭嘿嘿一笑也不辩解，伸手从碟子里摸了一颗松子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太后娘娘这里的糖总是比别处的好吃。”
太后哼笑了一声：“少拍马屁，说吧，来哀家这儿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就是想找太后娘娘说说话。”沈溪亭嚼着糖歪着头想了想，“要不我给太后娘娘读话本子吧？我最近看了一本特别有意思的，讲的是一个书生在山里遇见了一只狐狸精……”
太后端起玫瑰露喝了一口，淡淡道：“狐狸精有什么好听的，哀家在后宫里见得多了。”
沈溪亭噎了一下，又换了个提议：“那我陪太后娘娘下棋？”
“你那个臭棋篓子，上回输给哀家五子，回去哭鼻子了没有？”太后坐直了点点他脑门。
沈溪亭也跟着坐直，“……我没哭！我就是……那天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太后懒得拆穿他。
沈溪亭不屈不挠地又想了好几个提议都被太后不咸不淡地否了，最后泄了气往小杌子上一瘫，仰天长叹：“太后娘娘，您也太难讨好了吧！”
太后笑着点点他挺翘的小鼻尖，“行了行了，别在这耍宝了，既然你这么闲，来帮哀家剥核桃吧，御膳房新送了一筐山核桃，哀家正愁没人动手呢。”
沈溪亭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挽起袖子：“剥核桃！这个我肯定会！”
于是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沈溪亭就坐在慈宁宫的暖榻前认认真真地帮太后剥核桃，他剥得不太熟练，有的核桃被他夹得粉碎，有的死活撬不开。
把太后逗得笑了好几回，秦嬷嬷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个剥核桃一个喝茶，偶尔拌两句嘴，偶尔又一起笑出声来心里也觉得暖融融的。
沈溪亭已经成功地剥出了一整颗完整的核桃仁，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碟子里，颇有成就感，这个应该裱起来才对！
太后靠在引枕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就开了口：“溪亭啊，哀家问你一件事。”
沈溪亭头也没抬：“娘娘您问。”
太后语气放得轻描淡写：“你如今也十六七岁了，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想要个孩子？”
沈溪亭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太后道：“太后娘娘，我是男孩子，生不了的。”
太后被他这句过于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哀家不是说你自己生，哀家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和另一个人成家，然后收养一个孩子，或者……总之……就是有没有想过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沈溪亭脑袋摇得非常干脆：“没有。”
“没有？”太后心中暗自失望。
这孩子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还没开窍呢，跟他谈什么成家生子，他脑子里装的无非是今日吃什么，话本子读到第几回，窗台上那只胖猫今天有没有来晒太阳。
太后靠在引枕上望着屋顶的横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在心里替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儿子默哀了一瞬，皇帝啊皇帝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一个连成家两个字都没在脑子里闪过的人。
太后慢悠悠地伸手从碟子里拈起一颗他剥好的完整核桃仁递到他面前：“来，吃一颗，哀家看你脑子不大够用，给你补补。”
沈溪亭也听不出话里的调侃，开开心心张口，一口就把核桃仁吃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多谢太后娘娘！”
殿外，刚下朝过来的萧渡立在廊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把里面这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果然，昨夜那一晚滚烫的吻于沈溪亭而言，早已随醉酒沉沉一梦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
第12章小腹微凸……
从长乐宫回来，天色已经向晚。
沈溪亭蜷在软榻上，胳膊缠上萧渡的胳膊掰着萧渡左手手指头一桩一桩报想吃的菜，“陛下，我想吃酸菜鱼，要那种老坛酸菜，鱼片要薄，汤要酸辣的那种，配白米饭我能吃两碗。”
“准了。”萧渡坐在他身边用另一只手批阅卷宗，头也未抬的尽数依他。
“还有，后天我想吃烤羊排，要那种带一点点肥的，烤得外焦里嫩，撒满孜然和辣椒面，香香脆脆的！”沈溪亭手又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
萧渡顺着他的动作瞄了一眼他细得仿佛一握就断的腰，“准了。”
“大后天我想吃蟹粉豆腐！”沈溪亭脑袋开始往他肩头蹭。
萧渡这才抬眸看他，揉了揉他松散的黑发，“大后天是腊八，要喝腊八粥的。”
沈溪亭愣了一下显然已经把腊八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想了想又很快做出了取舍：“那腊八粥要甜的，放红枣、莲子、桂圆、薏米，不要花生，我不喜欢花生，然后蟹粉豆腐改成初九吃如何？”
“都依你。”萧渡无一不应，纵容着他细碎又贪心的小念想。
榻上的少年还在掰着指头盘算后续的吃食，叽叽喳喳碎碎念不停，许是冬日昼短夜长，屋内暖意太盛，话音渐渐越来越轻，语速慢慢放缓。
萧渡放下手中书卷俯身靠近，唇瓣轻轻落在他柔软的脸颊上。
沈溪亭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的本能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上了萧渡近在咫尺的面容，“陛下……你胡子扎到我了……”
萧渡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干净的下颌，心知他是睡糊涂了胡乱撒交，也不辩驳，只是无奈轻笑，伸手替他把滑落的薄毯仔细拢好。
入了冬之后沈溪亭的药浴便断了一阵子，倒不是萧渡忘了，而是入冬以来政务繁忙，他有好几次想盯着沈溪亭泡药浴，都被急报和奏折绊住了脚。
沈溪亭自己又不会主动提，那药浴虽好，泡起来却麻烦，要先脱依裳泡足小半个时辰，泡完了还要被裹成茧子擦头发，他嫌折腾乐得装悠悠哉哉糊涂。
但这日萧渡回暖阁时看见沈溪亭正窝在榻上缩成一团，两只脚互相踩着取暖，忽然就想起来了这孩子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泡过药浴了。
“今晚泡药浴。”萧渡撂下决断。
沈溪亭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啊？陛下，能不能明天再泡？我今天刚洗完澡，不想再洗一遍了。”
“不行。”萧渡已经走向门口吩咐福安去备药汤了，完全无视了身后那道幽怨的目光。
半个时辰后，沈溪亭已经被剥得只剩中衣，坐在浴房里的矮凳上，面前是一池热气腾腾的深褐色药汤。
浓郁的药草味混着热汽扑面而来，熏得他脸颊发红，他磨磨蹭蹭地不肯下水，用手指尖探了探水温，又被烫得缩了回去。
萧渡看着他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腰肢实在太薄了，晚上不过吃下几样菜几块糕点和一碗甜酪，小腹便微微浅浅地鼓了一小团出来……
那一点隆起搁在旁人身上几乎算不上什么，可衬在他单薄纤细的身子上就格外显眼，薄薄的腰腹线条被轻轻撑起来，对比格外分明。
沈溪亭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水好烫。”
“烫才有效。”萧渡回神，语气放的毫无商量的余地，“你自己脱还是……朕帮你脱？”
沈溪亭只好噘着嘴慢吞吞褪下中衣，咬着牙踏进药池，温热滚烫的药汤包裹四肢，暖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昏昏欲睡的模样尽数落入萧渡眼中，拿起书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顶：“醒醒，别睡着了。”
沈溪亭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打起精神换了个姿势。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往下滑，萧渡又敲了他一下，如此反复了三四回，沈溪亭终于忍不住了，顶着满头湿漉漉的水汽，委屈巴巴地看着萧渡：“陛下，我真的好困……你好烦……”
萧渡无奈，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再泡一刻钟，就让你起来。”
沈溪亭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打起精神又撑了一刻钟，时间一到他几乎是立刻就从池子里站了起来，哗啦一声带起一片水花。
萧渡早已拿着一块干燥的大巾等在池边，在他迈出药池的瞬间，将那块大巾兜头盖下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沈溪亭被裹在大巾里，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乖乖仰着头任由萧渡隔着巾子替他擦干身上的水珠，懒洋洋的时候那股爱闹话痨的劲儿也敛了大半，只小声哼哼唧唧。
擦干身子又安分坐着把半边重量都倚在萧渡身上，任凭萧渡替他一件件穿上柔软贴身的寝衣，温顺得不像话。
萧渡站在他身后，用干巾一缕一缕地绞着他的长发，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看着手中那缕乌黑柔顺的发丝，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低下头轻轻地在那缕发梢上印了一下。
调养这件事要耐下心日复一日慢慢来，开窍也是。
……
第13章你来我往的吻
腊八过后几日，宫中设了岁末的宫宴，文武百官连同家眷尽数赴宴，大殿之内灯火煌煌，丝竹乐声缭绕不绝。
沈溪亭安安静静坐在帝王身侧的位置，殿中觥筹交错，百官轮番上前敬酒，酒坛开了一坛又一坛，酒香漫遍整座大殿。
席间朝臣频频向萧渡劝酒，萧渡大半都应下，杯盏起落间眼底却时不时往旁边瞟，留意着沈溪亭。
宴上的果子酒甜润，看着温和后劲却不小，上次他暖阁里醉酒之后一觉睡过去，把昨夜亲吻全然忘干净的事萧渡还记得清清楚楚。
沈溪亭看众人饮酒尽兴，悄悄拿胳膊肘碰了碰萧渡的胳膊，压低声音凑过来：“陛下，我也想喝。”
萧渡侧过头目光扫过他亮晶晶的眼睛，低声回他：“少喝，不许贪多。”
说罢示意内侍给他换了个小小的酒盅，只浅浅斟了半盏果子酒。
得到准许后，沈溪亭喜滋滋端起酒盅小口抿着，甜丝丝的果味在舌尖散开，他尝着好喝，一杯喝完又想伸爪子去够酒壶。
手腕刚伸出去，就被萧渡伸手轻轻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