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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点了点头又看了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秦嬷嬷不解：“娘娘可惜什么？”
太后一本正经，“可惜他是个男儿身，若是个姑娘家就凭这张脸，别说皇帝了，哀家都想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封个公主当当。”
雨丝斜斜飘进来，少年在外跑了两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瞧你跑得这一头汗，秦嬷嬷去拿条帕子来。”太后颇是心疼，这孩子，皇帝怎的给他穿了这么多。
沈溪亭乖乖站着让她替自己擦汗，眉眼弯弯笑得温顺，“谢谢太后娘娘。”
他性子直白坦荡，不会拐弯抹角，高兴了便明目张胆地笑，受了委屈嘴巴便轻轻撅起来，全部情绪都摆在脸上。
太后着实喜欢他这个性子，“哀家留你用晚膳吧，雨还没停。”
“不了，陛下说今晚要检查我的功课，我得回去。”沈溪亭乖乖的推辞。
太后心中了然，这孩子只怕真以为自己把皇帝当爹当得彻彻底底一丝杂念都没有，她也不戳破，只是让秦嬷嬷取了一把伞来，又细细嘱咐他路上慢些，别去踩地上的水坑。
沈溪亭接过伞隔着蒙蒙雨帘，回头朝太后浅浅笑了一下，“太后娘娘，那我走了，您早点歇息，下雨天凉别忘了加一件衣裳。”
说完撑着油纸伞一步一步走入烟雨之中。
……
第8章趴到榻上去
沈溪亭现在来太后这长乐宫当真勤快。
“你就穿这个来的？”太后现在对萧渡打扮人的方式方法有很大的不满。
沈溪亭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棉袍，没觉得哪里不妥，眨眨眼：“怎么了太后娘娘？挺暖和的呀。”
太后没接他的话，转头就对秦嬷嬷说：“去把库里那件银狐里子的鹤氅拿来。”
“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沈溪亭连忙推辞，话本子上说了要推辞三番之后才能收下。
“贵重什么贵重，锁在库房里常年不见人放着也是放着。”太后给他穿好往后退开两步，上下仔细端详他一番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嗯，好看，比你方才那件精神多了，穿着吧不许脱下来。”
沈溪亭低头摸了摸领口那圈柔软的银狐毛，毛茸茸的暖融融的，确实比他原来那件舒服多了，抬起头扬起眉眼冲着太后笑了一下：“谢谢太后娘娘。”
自那之后慈宁宫的赏赐便络绎不绝，今日差人送来一顶莹润镶玉的小冠，明日又遣内侍捧来一双厚实轻便的鹿皮靴子，后日干脆将江南织造新进贡的一整匹烟霞色锦缎直接送进了暖阁。
一来二去，沈溪亭的衣柜大半都被太后的馈赠悄悄田满了。
萧渡望着少年一身崭新华贵的衣饰，沉默片刻，当晚便命人给慈宁宫送去一盒品相上乘的南珠。
太后捏起一颗珍珠对着摇曳烛火缓缓转动，随即慢悠悠轻笑出声：“瞧瞧，哀家给他的人添件衣裳，他转头就送一盒珠子来谢恩，这是怕哀家把他的人拐跑了不成？”
“收起来吧，往后给那孩子做衣裳的钱就从哀家的体己里出，皇帝送他的归皇帝送，哀家送他的归哀家送，两码事。”
她也没想到打扮一个漂漂亮亮的小辈原来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早知道这么有意思，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板着脸对他，白白浪费了大半年好时光，真是亏了。
御书房那边，萧渡今日憋了一肚子火气。
福安跟在旁边伺候了一整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放。
一上午没完没了批阅奏折，之后又同兵部、户部这些朝臣周旋争辩近两个时辰，中间滴水未进，直到暮色沉沉繁杂公务才终于处置妥当。
萧渡揉着发胀的眉心，靠坐在龙椅上。
“陛下，您好歹用些晚膳再回暖阁吧？奴才让人备了一碗鸡丝面，清淡易克化。”福安也是心疼，陛下何等年轻。
“不必。”萧渡打断了他站起身来迈步向外，“回暖阁。”
他不想让沈溪亭等太久，那孩子每到傍晚就会趴在暖阁的窗台上往外望，等他回去一同用晚膳。
暖阁里烛火通明，沈溪亭果然正趴在窗台上往外张望，听见推门声响，立刻回过头来，“陛下！你回来啦！”
“陛下，我今天去慈宁宫陪太后娘娘用了午膳，太后娘娘让人做了一道糖醋鱼特别好吃！我还带了一碟回来，想着你晚上回来可以尝尝。”
“对了，太后娘娘今日又给了我一件新衣裳，是藕荷色的，她说我穿这个颜色显得气色好，我试了一下，你看！”
少年滔滔不绝，眉眼满是赤诚纯粹，话语顺着舌尖一股脑吐露出来。
“我能遇见陛下实在是运气，陛下待我这样好，比旁人的亲爹待自家孩子还要尽心，我真的特别特别感激，陛下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陛下，等陛下老了我就天天陪在陛下身边，给陛下读话本子，陪陛下下棋，推陛下去御花园晒太阳。”
耳朵听到的话在心口激起一阵阵酸涩翻涌，萧渡有时候真的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气得恨不得把人拎起来好好教训一顿。
句句都是陛下你像我亲爹爹，句句都是我要给你养老送终，句句都是长大以后好好孝顺你。
说起打，萧渡还真打过他。
那是沈溪亭犯了错，也不是什么大错，就是趁萧渡不在偷偷让小禄子去御膳房要了一碗水煮牛肉，辣得满头大汗，被回来的萧渡逮了个正着。
明知自己脾胃虚弱，明知太医再三叮嘱忌辛辣，明知他日日叮嘱不许贪嘴，却还是趁着他处理政务不在宫中偷偷叫人端了水煮牛肉解馋。
他那日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并不完全是气恼因为他偷吃辣，而是气恼他这副浑然不觉自己何等勾仁的模样。
永远一本正经地想着如何给他养老，如何孝顺他，字字句句都在硬生生划开他藏了多年的私情，一遍遍提醒他他们之间从来只有长幼之分，无半分情爱之实。
他真想掐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按在榻上，让他再也说不出孝顺两个字。
可他舍不得。
萧渡，你是不是有病，你气他，可你舍不得动他，你恨不得把他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可你连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句。
你活该。
那天他说：“趴到榻上去。”
沈溪亭身子猛地一僵，磨磨蹭蹭地挪到榻边，还不忘回头望一眼萧渡，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试图讨几分怜惜。
只要陛下松一句口，他立马就认错乖乖听话，凑过去撒交卖乖贴贴亲亲。
萧渡神色冷硬，半点不为所动。
沈溪亭心里的侥幸彻底落空，只好乖乖俯身小心翼翼趴在柔软的锦榻之上，单薄的脊背线条纤细漂亮，腰肢细软，肩头微微收紧，整个人都透着顺从又委屈的模样。
萧渡缓步走上前立在榻边，他舍不得，半分都舍不得，舍不得让他疼，舍不得让他委屈，舍不得破坏他干干净净的心境。
所以没有重惩，没有怒意。
三下轻响落在衣料之上，手掌落下去的时候留了分寸，算不上多重却足够叫人脸面发烫。
第一下，掌心轻轻落下，隔着一层柔软的素色衣料落在该打的地方上。
第二下依旧是极轻的力道，位置偏下。
只有萧渡自己知道，掌心触及那片柔软时心底掀起了怎样滔天的风浪。
第三下，落即收。
而榻上的沈溪亭已经彻底羞熟了。
……
第9章陛下的……好吃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宫里值守的内侍清点各处，才惊觉暖阁早已人去楼空。
沈溪亭少年心性想着宫外热闹，便趁着天色未亮避开守卫悄悄溜出了宫门。
福安连滚带爬跌进来，“陛下！不好了，沈小公子不见了！暖阁空了，人不知去向！”
方才尚且沉静的帝王瞬间褪去所有从容，脸色煞白，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这么多年他最怕的就是溪亭这样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皮底下走丢。
“搜！全城搜！封锁所有城门！”
禁军暗卫全数出动，大街小巷挨家挨户排查。
萧渡再也坐不住龙椅，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完整便亲自骑马奔出皇宫，一整个上午他就在京城街巷之中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心口悬在半空，无数最坏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他怕他遇上歹人，怕被人拐走，怕好不容易寻来的这一点光就这样凭空消失，就像他凭空出现在他生命里。
直到日头升到中天，才在城西街边的胡饼摊前找到人，沈溪亭手里捏着热乎乎的胡饼正蹲在路边看小贩耍杂耍，吃得脸颊鼓鼓的，一派悠然自在，丝毫不知宫内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看见疾驰而来面色铁青的萧渡他还愣了愣，举起手里的吃食浑然不觉大祸临头：“陛下你怎么来了？这个胡饼特别香，我给你也买了一块！”
萧渡翻身下马一把攥住他的细窄的手腕一路上回皇宫，回到暖阁，殿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所有内侍。
之前那三下不过是做做样子，今日这一回是真的动了怒。
“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萧渡的声音低沉冰冷。
沈溪亭垂着头手指绞着衣摆，偷描萧渡后小声回话：“我……我不该偷偷跑出去。”
萧渡咬着牙，“趴到榻上去。”
这一次萧渡没有半分纵容，语气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溪亭趴下去，纤细的腰肢微微绷紧，指尖死死攥住锦缎褥子。
萧渡一掌落下去，隔着衣料一声响。
沈溪亭猛地一dou，闷哼一声，脸颊狠狠埋进被褥里不肯抬起来。
第二下紧随其后，羞耻伴着痛感漫上来，嫩生生的耳尖红得要滴血。
下面的每一下萧渡都带着方才寻不到人时的后怕……
数声过后，萧渡收住手臂，榻上的人肩头一抽一抽，细碎压抑的声音闷闷埋在被褥之中，眼泪早已了打诗了锦面。
他的皮肉太薄软了。
……
消息传到太后耳朵里时，她正歪在榻上让秦嬷嬷篦头发，秦嬷嬷一边篦一边当笑话说：“听说沈小公子偷偷出宫被陛下抓了个正着，当场按在榻上打了几下屁股，沈公子臊得一天没敢出门。”
“当真？”太后听得笑意止不住，气息都笑的微微不稳，“皇帝真动手罚了？”
“千真万确，小德子说远远瞧见沈公子伏在榻上一双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许久都不肯抬头。”
太后笑得更厉害了，拿绣帕掩住唇角，“皇帝这人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哀家还当他这辈子都不会干出这种事来呢，没想到啊没想到，打起……那地方来倒是顺手得很。”
一连过了几日，沈溪亭身上的痛感渐渐消了才依旧按着礼数来长乐宫请安，只是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