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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慢慢来陪着他，等他自己慢慢察觉，明白对他的心意和对旁人不一样。
太后看着他这般固执一时也无话可说，只得挥挥手：“罢了，哀家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别等到最后追悔莫及。”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萧渡躬身行礼，离开长乐宫的时候方才太后那句诘问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日溪亭若遇见良人，他舍不舍得放手？
可这世上哪里还会有第二个更适合更配做沈溪亭的良人。
旁人就算喜欢溪亭，可他们真的懂他吗？可有人记得他所有细碎的小习惯？知道他贪嘴，偏爱酸甜软糯的点心，不爱花生，吃馄饨不要葱花，馋烤羊排要带一点肥么？
谁有滔天权势将四海珍馐天下甜食尽数搜罗只博他一笑？只要他随口一提便尽数安排妥当？
谁能清楚记得他底子单薄，胃寒体虚，每到清明春寒反扑之时旧疾便容易复发？谁能年年守在身侧，熬药暖榻，日夜不眠耐心照料提防倒春寒伤他身子？
这世间还能寻到另一个愿意一生不变的将耐心偏爱与守护全都独独给沈溪亭一人的人吗？
纵使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朝一日凭空冒出这样一个人，就算那人也懂他所有喜好，知他所有病痛，待他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他也绝不放手。
绝无可能。
他凭什么拱手让人？凭什么要放手？
哪怕将来溪亭真的开窍，真的有了旁的心思，真的看见了别人的好他也不放。
这辈子沈溪亭只能留在他身边，只能是他萧渡的人。
……
第31章南疆生子蛊
萧渡沿着宫道一路走回暖阁，殿门轻轻推开，暖融融的灯光漫出来。
沈溪亭正蜷在软榻上翻着话本子，听见动静立刻丢下书页起身迎上来，“陛下，你回来啦，方才福安说晚些有杏仁酥送过来，我等着呢。”
萧渡任由他蹭着，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一同走到榻边坐下，侧头望着沈溪亭清润柔和的眉眼，方才在长乐宫被太后勾起的那桩心事沉沉压在心底，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溪亭，朕问你一句话。”
沈溪亭歪了歪头，一脸乖乖倾听的模样：“陛下你问。”
萧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倘若往后你遇见另一个人，那人肩背开阔，生得好看，模样正好是你心里喜欢的那一类。”
他握着沈溪亭的手不肯松开，慢慢继续往下说：“他性子温和，记得你爱吃的点心，晓得你胃不好，年年在倒春寒的时候细心照看你，事事都顺着你，愿意把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沈溪亭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听着，一时没有说话。
萧渡凝着他的神情，低声追问：“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你……会不会想要跟着他走？”
沈溪亭愣了片刻，眉头轻轻蹙起，很认真地思索这个假设，“可是再好也不是陛下呀。”
萧渡心头猛地一动。
沈溪亭仰起脸依旧是那副尚未开窍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撞在萧渡心上：“旁人再好我习惯待在陛下身边了，我想吃东西第一想到的是陛下，身子不舒服也只想让陛下守着我。”
“我也只想守着陛下。”
萧渡将人牢牢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是吗。”
“嗯。”沈溪亭埋在他胸前轻轻点头，“我就想一直留在陛下这里。”
萧渡闭上眼手臂收得更紧，够了。
至于往后的事他会守好，绝不会给任何人机会把沈溪亭从他身边带走。
夜色渐深，帐幔低垂，暖阁内只剩浅浅的喘夕与温存。
沈溪亭始终谈不上精湛，小雨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偶尔还会因为角度不对而弄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那份认真劲足以弥补一切不足，快了就慢，轻了就加力，若是听见呼吸变了调便知道自己做对了，还会悄悄浮起一点小小的得意。
福安站在门外听着里头隐隐约约的动静，已经学会了根据声音的长短和间隔来判断自己该何时进去通报膳食备好了。
他跟了萧渡这么多年，朝堂政务和皇家礼仪也学了一箩筐，但旁的功夫不见长，唯独这门察言辨时的本事倒是愈发精进了。
陛下今年二十有八，再过两年便是而立之年了，寻常人家的男子到了这个年纪孩子都该启蒙读书了，他们家陛下却还在跟一个把他当爹当得心安理得的少年人周旋，连层窗户纸都还没捅破。
虽说如今两人的关系比从前亲近了许多，那些动静他也隐约心中有数，但沈公子那副坦坦荡荡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开了情窍的样子。
沈公子对此的理解，大致可以归纳如下：陛下帮他是因为陛下对他好，他帮陛下是因为他也想对陛下好。
亲亲是因为喜欢，抱抱是因为暖和，睡在一起是因为暖和又可以亲亲。
待到一切平息，福安悄悄把杏仁酥放到外间案上，每回这般时候他都要悄悄遣人去请太医，免得沈公子胡思乱想，也免得他不好意思，都是半夜请的……
孙院判这一个月已经被请过好几回了，每回来都是轻手轻脚地进暖阁，在榻边放一只软枕托起沈溪亭的手腕，静静诊上一炷香的工夫。
沈溪亭睡得沉，浑然不知有人在黑暗中探着自己的脉象。孙院判诊完了便会退出暖阁在外间向萧渡低声回话。
萧渡每次都是同一个问题：“如何？”
孙院判垂首回答：“陛下放心，沈公子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并无亏虚之象，少年人精力旺盛，适度疏解有益无害，只要不过度劳乏便无大碍。”
萧渡稍稍放下悬着的心给溪亭擦身子，大约是这些年精细养着的缘故，溪亭浑身上下都白白净净的，摸上去像一块上好的缎子，滑不留手的。
每次睡着了不笑的时候都眉眼清宁，看着带着几分清冷矜贵，可一笑起来，两颊的弧度便柔和了，整个人的气质浑然天成的稚拙。
……
另一边长乐宫，烛火摇曳。
太后正坐在案前翻看南疆递来的密报，纸上寥寥数语写着生子蛊的线索已经寻到眉目。
秦嬷嬷立在一旁看着太后凝神看卷宗，忍不住低声劝道：“太后……陛下上回可是明说了不要南疆这类邪物，若是知晓您还在暗中打探此事……怕是会不悦。”
太后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皇帝是怕那孩子受罪，哀家也怕，但哀家更怕的是皇帝这辈子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住。”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想要的人……哀家总得替他想想办法，先找到比什么都强。”
溪亭那身子骨还是太单薄了些。
自那之后，沈溪亭照旧按时来长乐宫请安，可太后投喂的分量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从前是一碟点心一盏茶，现在是两碟点心一盅汤羹，偶尔还会多加一碗据说是御膳房新调的滋补羹，被太后笑眯眯地盯着一定要亲眼看他喝完才肯放人。
沈溪亭并未在意，只当是太后疼他，便来者不拒地照单全收了，他本就贪嘴，有人投喂自然是欢喜的，每回都吃得干干净净还要夸上一句太后娘娘这里的点心比御膳房的好吃，哄得太后眉开眼笑。
“太后娘娘，我真的吃不下了，您看我最近都胖了。”沈溪亭说着还撩起袖子露出小臂给太后看，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太后抬眼瞧去，那截白生生的胳膊细腕子，“这叫胖？哀家看着跟柳条似的，不行，得再补补。”
沈溪亭只好把袖子放下来，认命地端起那碗据说加了山药和茯苓的鸽子汤，一勺一勺地往肚子里灌。
没过几日，萧渡亲自来长乐宫拜见太后。
殿内屏退宫人，萧渡语气藏着心疼，“母后近日时常召溪亭来长乐宫用膳，费心了。”
“哀家疼他怎么了？”太后抬眸看他带着几分打趣，“皇帝这是心疼了，怕哀家把你的宝贝疙瘩喂撑了？”
萧渡没有接这句玩笑，“母后疼他朕心里有数也替溪亭感激。”他顿了一下，“但朕希望母后疼他只是因为他是溪亭，而不是因为他有可能成为别的什么。”
“……皇帝这是怪哀家心思不纯？”太后微微敛了笑意目光直直看向他。
……
第32章孩子……
“朕没有怪母后。”萧渡语气中难得带上恳切，“朕只是想说溪亭他首先是一个人，是溪亭。”
“是那个会给母后送桂花糯米藕，会叮嘱母后天冷加衣，会趴在桌上帮母后核账的孩子，朕不希望他有一天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被人疼爱是因为他有用，而非因为他本身就值得被好好疼惜。”
“……哀家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太后心头微微一涩，眼底掠过一丝受伤。
她哪里单单是为生子蛊才善待溪亭，这孩子乖巧纯粹，她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萧渡这番话倒像是将她心底那份柔软的心意全盘否定。
萧渡望着她眼底的黯然，心中清楚太后本心不坏只是这件事行事的路子错了，“朕知道母后不是，朕只是怕母后太想让朕得到些什么，反而忘了有些东西不是靠手段得来的。”
太后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落寞已然难以掩饰，“……哀家知道了。”
萧渡顿了顿又坦诚补充一句：“何况我与溪亭之间……尚且没有走到那一步，就算寻来那蛊也根本无用。”
太后抬眼轻声追问：“倘若有一天溪亭自己想要呢？等他彻底看清心意明白自己深爱你之后……他主动想要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呢？”
“若真有那一日选择权在他手上，若是他心生期盼我们再慢慢商议，但绝不是提前备好旁门左道的法子静静等着把他推到那条路上。我想要的是他心甘情愿，而不是被旁人预先安排。”萧渡从容作答。
殿内的谈话就此落幕。
太后独自在长乐宫暖阁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案边摆着一盆青翠文竹，她拿着修枝剪一下一下地修剪，不知不觉剪秃了半边枝叶才猛地回过神来，怔怔看着散落一地的细竹碎叶。
“秦嬷嬷，你说……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秦嬷嬷连忙上前轻轻替她揉着肩，满心心疼：“娘娘只是一心惦记陛下，心思急切了些，哪里谈得上错。”
太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缓缓地开口：“哀家这辈子是在规矩里长大的，嫁入皇家成为皇后管理六宫，每一步都有定数，每一件事都有章法。”
“哀家以为想要什么就得想办法去争取，缺了什么就得想办法去补上。”
“所以哀家听说南疆有那种东西，第一反应就是—那就去找，找到就想办法养好那孩子的身子，让他能承受得住。哀家从头到尾想的都是怎么做成这件事。”
“皇帝说的对，哀家疼他到底是因为他是溪亭，还是因为他有可能替哀家解决一桩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