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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闻言，抬手掀开车帘向外观瞧，看到前面的山川高耸，相对而立，两侧山体上的密林如海，一望无际。
果然，正如沈谦所言一般，此地山势险峻，林木蓊郁，绝非善地。
前方的官道自两山之间穿过，两侧的山体如巨兽张口，将这条道路死死卡在中间。
山壁陡峭，近乎直立，灰褐色的岩石从密林深处探出棱角，像是藏在暗处的獠牙。
那些树木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头，枝干虬曲，粗壮得需两人才能合抱，树冠相互交织，遮天蔽日，将山间光线吞去大半。
此时西边的残阳仍在，可山道那边的光影却已暗如黄昏。
更要紧的是，原本还算宽阔的官道在此处骤然收窄，仅容两辆马车勉强并行。
这要是行至山体处，突然从两侧窜出一群山匪，或是有人自上而下倾倒滚木雷石，他们连躲都没地儿躲去。
「恩公，要不咱们还是再等等，待明日天光大亮或是行人聚集得多一些的时候，再通过这段险地？」
见江河一直没有说话，沈谦不由再次开口提议。
「不必。」江河微摇头道：「些许山匪小贼，若是真敢出来，正好让老二丶老三他们练练手。」
说着，江河不由提高了些声音，向正在前面赶车的江天交待道：
「老二，往前紧赶几步，跟你大姐夫说一声，让他驾着马车走在中间，前面这段路咱们这辆车打头阵！」
「知道了，爹！」
江天没有丝毫犹豫，应了一声之后，就扬鞭快赶，片刻就超过了前面的赵诚。
「大姐夫，接下来这段路恐有意外，我们走在前面打头阵，你小心跟着便是！」
赵诚闻言顺从点头，稍稍降慢了一些车速，不急不徐地跟在江天的马车之后。
此时。
栖凤山上，盘踞在此地的山匪大当家孙成海，正站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石后面，手里攥着一封刚从靖安城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字是宁远赵氏族长赵德昌的亲笔，内容写得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
现有陆氏一门，二十余口，共乘三辆马车，车上多黄白之物。于今日午后出靖安南门，走官道过栖凤山口。
杀之。
不留活口，清除痕迹，其间不得与之有任何言语接触，直接隔空射杀！
孙成海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把纸片凑到火摺子上点了，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是他手下的二当家孙二虎。
见孙成海烧了信，孙二虎低声问了一句：「大哥，赵家那边怎么说？」
孙成海把最后一点纸灰吹掉，轻拍了拍手，淡声开口说道：
「还是老规矩，赵家给消息，咱们动手杀人越货。」
「这次过来的是三辆马车，二十来口人，身上带的财物应该不少。」
「赵家的意思，不留活口，把那家人全都射杀于栖凤山下。」
孙二虎闻言，不由微皱了皱眉：「要灭人满门？若是有女人孩子的话也一起杀？」
孙成海轻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赵家主说了，不留活口，毁尸灭迹，不管对方有没有女人和孩子。」
「老二，你这妇人之仁的毛病确实该改一改了，咱们是山匪，又不是庙里施粥的和尚丶道士，瞎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再有，赵家主特别交待，让咱们尽量不要跟对方照面，甚至连话都不要跟对方多讲一句，直接隔空将人射杀于山脚之下。」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这夥人的来历必然是不同凡响，连赵德昌那样的大人物都对他们忌惮不已，不敢留下丝毫破绽。」
「如此，咱们就更要小心谨慎一些了，断是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免得事后遭人清算报复！」
「大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孙二虎还想要再劝说几句，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孙成海摆手打断。
「哪有那么多可是，想要发财就别怕闹出人命！」孙成海道：「你现在就去跟兄弟们招呼一声，让他们带着弓箭提前埋伏在山体两侧，只待那陆氏驾驭的三辆马车赶至，不由分说，直接乱箭射死！」
见大哥心意已决，知道劝说无望，孙二虎只得应声领命，转过身快步离去。
孙成海站在岩石后面，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山脚下那条灰白色的官道上。
从半山腰望下去，官道像一条细长的带子，沿着山势蜿蜒而过，两侧的林子把路面遮得密密实实，着实是打伏击的好位置。
他在这条道上做了十几年的无本买卖，劫过镖车，抢过商队，甚至还截过官银，死在他手上的各路货色不知凡几。
但是像今天这样，由赵德昌亲笔传令，让他带着手下的兄弟去做直接灭人满门的活计，倒是不多见。
真不知这陆家到底是怎么得罪赵家主了，竟能让赵德昌直接失了往日的分寸，也活该他们有如此一劫！
数息之后，孙二虎去而复返，身后带来了二十余名身上背着长弓和箭矢的兄弟。
「大当家！」
「大哥！」
二十几人来到孙成海的身前，躬身向其见礼。
孙成海冲他们微微点头，淡声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二当家都跟你们说过了吧？」
「你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待对方路过山脚的时候，直接隔空将马车上所有的人全部射杀！」
「算算时间，对方的马车应该也快走到咱们这栖凤口了，你们这就下去准备吧！」
「记得，不留活口，毁尸灭迹！」
「事成之后，每位兄弟都能分到三十两银子的赏金！」
听得此言，在场的二十几名山匪全都眼冒金光，兴奋不已。
「三十两？！呵，这都快赶得上老子过去大半年的收成了！」
「干了！」
「大当家放心，只要那姓陆的敢来，咱们保管叫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二十余名山匪轰然应诺，眼中的贪婪与凶戾之色相互交织，满脸的迫不及待。
孙成海见状，不禁满意点头，一挥手，示意他们马上下去准备。
二十余人冲孙成海拱手一礼后，无声散开，分成两队，猫着腰钻入官道两侧的密林之中。
他们依着山势高低，在四十步到百余步不等的距离选好藏身之处。
有的趴在岩石后，有的攀上粗壮的树杈，有的隐在灌木丛中。
箭尖从枝叶间无声探出，齐齐对准了山脚下那条灰白色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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